六月的滬市,初夏的暑氣漸漸升騰起來。
道路兩旁的梧桐長得枝繁葉茂,濃密的樹蔭擋住灼人的日光。
風裏飄着街邊糕點鋪子甜絲絲的香氣。
蘇小梅從國營第一食品廠家屬大院走出來,越想心裏越是窩火。
一想到爲林苗苗添置新衣新鞋耗掉不少布票和錢票。
丈夫還處處偏袒這個鄉下繼女,她臉上便沒了半點笑意。
她順路拐進街邊的國營百貨商店,清亮的玻璃櫃臺裏貨品琳琅滿目。
“同志,麻煩稱一斤桃酥、兩盒綠豆糕,再拿兩罐水果罐頭,另外幫我裝一兜新鮮杏子和水蜜桃。”
本來懶洋洋的售貨員一聽這一連串的食品也連忙殷勤地站了起來。
喲!買這麼多!不知道是哪家官太太出來逛街了!
一番採買下來,她雙手提滿大大小小的紙包、網兜,沉甸甸的一大包喫食。
她提着東西往孃家走去,路上接連遇上幾位和她父親同廠的工友。
衆人瞥見她手裏滿滿當當的物件,紛紛笑着招呼。
“這不是小梅嘛,又回孃家啦,次次都拎這麼多東西,真是個孝順姑娘。”
蘇小梅臉上立刻浮起謙和的笑容,擺了擺手。
“也沒帶甚麼好東西,就是抽空回來看看爹孃。”
不遠處納鞋底的幾個嬸子湊在一處,小聲議論不休。
“小梅現在日子可真好。”
“可不是嘛,從前她家條件差,整日喫不飽穿不暖,人也畏畏縮縮的。”
“你再看現在,身上穿的都是上好料子,腳上還踩着鋥亮的小皮鞋,過得別提多風光了。”
蘇小梅有一點引以爲豪,就是她的人緣很好、會做人。
她在第一食品廠的醫務室上班時,對同事向來大方。
常備着稀罕的大白兔奶糖分給大家,人緣格外好。
來到孃家也大大方方的,經常給孃家的鄰居也分上一些糖。
可這份慷慨,從來不會給到繼女林苗苗。
對着那鄉下丫頭,她向來分毫必較,處處摳門算計。
一路走到孃家院門口,蘇大嫂看見人早早迎了上來,熱絡地接過她手裏的東西。
“喲,小妹!咋今天有空回來看爹孃呀!”
“哎呀,你回來就回來,還那麼客氣,帶那麼多東西!多見外呀!”
蘇大嫂嘴上那麼說,手上卻是不客氣的把東西都接過來了。
蘇大嫂沒有正式工作,全家生計全靠丈夫蘇衛國支撐。
蘇衛國和蘇父同在一家普通工廠,乾的都是普通基層活計,工資本就微薄。
加上他身子孱弱,動不動就生病請假,到手的收入更是少得可憐。
一家人能過得寬裕些,全仰仗蘇小梅時常接濟,所以全家上下都把她當成頂樑柱一般看重。
“快進屋歇腳,一路走過來肯定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