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山抬眼看到她,頓時有些生氣。
倒不是對蘇小梅,而是對這兩口子。
這兩口子,一個在廠醫務室上班,一個都是設備科副科長了。
領那麼多國家的津貼,竟然還養不起一個孩子。
自己穿的光鮮亮麗,人模狗樣,養個孩子卻養的瘦骨嶙峋的。
他這邊的妻兒卻穿得光鮮體面,日子過得安逸舒坦,在鄉下的孩子明顯就是過着苦日子的。
這般反差,讓他滿心怒火。
“蘇小梅,你來了。”張副廠長語氣冰冷,開門見山地質問。
“這孩子在鄉下受盡磋磨,喫不飽穿不暖,瘦成這樣,你們夫妻就是這麼照看孩子的?”
蘇小梅心裏一緊,卻半點沒有頂撞,立馬低下頭,滿臉愧疚,連連認錯。
“張廠長,是我們的錯,是我們疏忽了!”
“這些年只顧着這邊的日子,對鄉下的孩子關心不到位,讓她受了這麼多苦,我們愧對孩子。”
她態度誠懇,全然沒有一絲辯解。
轉頭看向狼吞虎嚥的林苗苗,臉上露出心疼又責備的神情,輕聲說道。
“你這孩子,有甚麼事可以捎信過來,怎麼能自己扒火車呢?多危險啊!路上要是出點事,可怎麼得了?”
話音剛落,張山眉頭一皺,接過話頭,語氣嚴肅地對着林苗苗說道。
“你蘇阿姨說得對,扒火車是極其危險的事,往後萬萬不能做。”
“以後有任何事,提前跟家裏說,組織和家裏都會幫你,不許再這麼莽撞行事。”
蘇小梅見狀,立刻順着政委的話點頭,柔聲附和。
“以後可不能這麼傻了。想要過來,提前打電話,我們一定安排好,絕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遭這份罪。”
“你要是路上出了意外,我跟你爸可怎麼辦呀!”
笑話!
但凡提前打電話說,林苗苗就根本沒有機會出現在這了!
林苗苗第一次見蘇小梅。
她三言兩語打消了張副廠長的怒氣,可見也並不簡單。
在摸清楚這個後媽性格品行之前,林苗苗打算先蟄伏。
離開保衛科辦公室後,蘇小梅帶着林苗苗動身往家屬院走。
一路上蘇小梅臉上雖笑,但是態度冷淡極了,一句話也沒有和林苗苗講。
一路穿越大院小路,來往的軍屬、玩耍的孩童不少。
林苗苗渾身灰撲撲,皮膚黝黑粗糙,瘦得肋骨凸起,腦袋小、身子幹扁,又髒又蔫,看着格外突兀。
幾個半大孩子湊在一塊,指指點點,小聲竊笑。
“快看那個小丫頭,好黑好瘦。”
“骨頭架子一樣,醜巴巴的。”
“身上臭烘烘的,像撿來的小乞丐。”
話語輕飄飄扎過來,林苗苗垂着眼,一語不發,默默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