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張彪頓時吹鬍子瞪眼道:“一邊兒去!這有你啥事啊?大家都聽着,我可是明明白白在按規矩辦事!再說保險裏都規定了,只有在工作期間內受傷的他們纔給報!”
保險裏確實有這個規定,只要不是在工作時間內受傷的都不會給算。
一時間大家都沉默了。
尤其是開口詢問的老李頭,看着自己包紮起來的腿,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原本以爲張彪會有良心,起碼考慮一下他們這些老人,對待廠子也是掏心掏肺竭盡所能的。
誰知道張彪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這些別說老劉孩子的學費沒着落了,恐怕家裏還得跟着負擔起老劉自己的醫藥費……
張彪看着大家都埋頭不語的樣子,一臉橫肉的臉上擠出一抹笑容來,說道:
“看樣子你們都理解的哈,我要是一下子報上去一堆人還都是同一時間受傷的,保險公司肯定不會給報啊!反正全額負責的名額就兩個,你們自己商量商量要給誰吧!”
老李頭一聽這話,都顧不上自己的傷了,連忙開口說道:“給老劉,他家孩子要讀書的不能耽誤了。”
其餘人也紛紛贊同,同時還推着一個今年孩子剛準備上一年級的父親,也建議道:“第二個名額給小林吧,人孩子要上小學,家裏老母親又癱瘓了,現在他自己也受傷了……”
被推出來的小林,看着也就二十多歲出頭的樣子,手臂上還纏着厚厚的石膏繃帶,昨晚匪徒夜襲,他衝得也猛,傷得也是不輕。
小林慚愧的看了看自己左右兩邊的長輩們,不好意思的開口說道:“大家家裏也各有各的困難,怎麼好讓我一個人佔了?老李無兒無女的,也沒人可以照顧他,這全額補貼的名額合該給他纔對……”
老李連忙搖頭道:“少說廢話!我無兒無女這些年自有攢的錢能養老,給你你就好好拿着,不許犟!”
說罷,老李纔看向張彪:“廠長,定好了,就老劉跟小林兩個人。”
張彪異常滿意他們的自覺,笑了笑,剛想轉頭對財務說可以去報保險了。
可還沒開口呢,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字正腔圓的聲音,質問他道:“你這樣對待爲廠子辛勤付出的工人們,就不怕引起衆怒嗎?”
衆怒?啥就這麼嚴重了?
張彪在心裏暗罵了一聲,轉頭正想看看究竟是誰敢這麼跟他說話呢,抬眼卻對上沈喬月冷冰冰的眸光,好像會喫人一樣。
沈喬月旁聽半晌,其實早在張彪衝着她母親說話不客氣的時候,她就已經異常不滿了。
這哪裏是一個廠長對待爲自己廠裏不辭辛勞捨命相護的員工們該有的態度?
而且他口中所謂的規矩,又是哪門子規矩?
誰說這些爲了保護廠裏的英雄員工們,連受傷了都只能走所謂的保險的?
保險那是保險公司對於廠裏員工在工作時間該有的補償保護。
廠裏自然也應該有屬於廠裏的人文關懷。
張彪這一開口就想把廠裏以及他自己那份責任含糊過去,甚至他連錢都不願意出,只想着等保險來報。
張彪被沈喬月一個小姑娘這樣盯着,臉色頓時也有些掛不住,當場斥責她道:“你個丫頭片子,從哪裏冒出來的,該回哪去回哪去啊,少在這裏危言聳聽!這些員工都沒意見,你倒是有意見上了!”
見張彪兇沈喬月,江翠芳果斷走上前,將女兒護在身後,直言道:“廠長,這是我的女兒,她不僅是作爲工人家屬出現在這裏,更是作爲一名醫者,在這裏幫忙醫治病人的,你沒資格讓她走!”
張彪一臉不屑,甚至相當輕蔑的瞥了沈喬月一眼,那眼神明顯是十分懷疑的樣子,他甚至嗤笑一聲。
“江翠芳你就編吧!你咋不說你孩子是神醫華佗在世呢,你孩子要真會甚麼醫術,之前你丈夫工傷的時候,你們還走甚麼廠裏的報銷,讓你孩子給治好不就行了?一天天盡擱這裏吹牛逼!”
工人們見狀,連忙幫着沈喬月說話作證道:“廠長是真的,我們不少人都是沈家閨女給醫治的,您不能這樣說人家啊!”
“啥醫治啊?我進來就只看到她拿個繃帶給你們纏纏纏的,跟這活計誰不會一樣!”
張彪鼻孔朝天的態度,不僅讓在場不少受傷的工人們覺得受到了屈辱,甚至也讓沈喬月的憤怒達到了極點。
她起先還勸自己,不能隨意發作,畢竟這不是她的地盤。
而且她也擔心如果真得罪了張彪這個廠長,萬一這傢伙以後給她爸媽穿小鞋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