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許映光回過神來,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上,根本不敢看許映意的眼睛。
天啊,他剛剛都說了些甚麼!
可他的腦子根本不受控制,反而越發清晰地浮起那張臉來。
沈鳶站在廊下微微垂着眼睫的樣子、她側過頭跟人說話時嘴角那一點弧度、她穿着素白的衣裳跪在靈堂前。
每一幀都像是刻在他腦子裏,清晰得讓他心慌。
許映意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着一種審視般的意味,彷彿要將他整個人慢慢咀嚼掉。
羞恥前所未有的強烈。
可許映意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靜靜看着他。
他哪裏還敢讓自家老姐這麼看着自己,但他越是迴避許映意的目光,她臉上的玩味就越濃。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已帶了濃濃的笑音:“許映光。“
“幹嘛……“
“你臉紅了。“
許映光猛地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臉,指尖碰到一片滾燙的溫度,他整個人像是被甚麼燙到了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
“我沒有!我這是熱的!“
“申城還沒入夏,何況這大晚上的夜風,你熱甚麼?“許映意的嘴角彎着,帶着一種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神情,“沈家大小姐是叫沈鳶沒錯吧?這名字倒是不錯,鳶者,猛禽也。”
許映光站在椅子旁邊,嘴脣動了半天只擠出一句:“……確實是很好聽的名字。“
他說完這句話,立刻意識到又說錯了話,整個人僵在原地,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嘖。”
許映意發出這麼一聲,悠閒靠在椅背上,單手撐着下巴看他,那副姿態像是在看一出剛開場的戲,“我好像並沒有徵求你的評價。”
許映光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站在那兒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最後啊了一聲,就這麼帶着半是崩潰半是羞惱的哀嚎,轉身快步走出了花廳。
幾乎是急急忙忙地穿過院子往自己房間去了。
花廳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許映意看着自家弟弟那道消失在夜色裏的背影,嘴角那抹笑還沒有完全收回去。
她低下頭拿起鋼筆,筆尖抵在紙頁上停了片刻沒有寫下去。
“沈鳶。“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把它放在舌尖上掂了掂分量,然後順手寫在了手邊一張空白的便籤紙上。
以後得好好關注一下了。
*
陸府。
正是傍晚,已經過了用晚飯的點,沈鳶剛給阿啓喂完飯,便從廚房提了一隻食盒,往玲瓏苑的方向去。
寶珠跟在她身後,看着那隻食盒,猶豫了許久還是忍不住開口:“太太,咱們真的要去……看林夫人?“
“她現在日子不好過,我比她先進府,於情於理去看一眼,這是應當的。“沈鳶走在前面,聲音不急不慢。
輕柔無比的一句話,給寶珠雞皮疙瘩都聽起來了。
她呲牙咧嘴道:“太太您別這麼跟我說話。”她搓了搓手臂,“我怪不習慣的。”
沈鳶捂脣輕笑起來,“是嗎?我感覺有時候在你面前裝模作樣也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