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的臉刷地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沈鳶已經往前邁了一步。
林薇薇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眼睜睜看着沈鳶抬腳往門裏邁,她甚至想伸手去拉沈鳶的袖子。
“別——”她的聲音猛地拔高了,聽起來簡直像在尖叫,“別進去!”
沈鳶停住了,側過頭看她。
“我說過母親已經睡下了,姐姐還是別打擾母親休息。”林薇薇一時間彷彿只能聽到自己心臟鼓譟的聲音。
沈鳶笑道:“妹妹怕是不知道,病人總是覺淺睡不沉,母親怕是早就聽到我們倆在這裏說話了,何況我於情於理都該進去拜訪母親,總沒有走到母親院子裏卻直接回去的道理。”
林薇薇攥着袖口,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裏,她的腦子飛速轉着,拼命地找理由想說服沈鳶,可眼看根本沒有辦法勸阻沈鳶進房間。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慌張,“裏面……裏面剛纔喂粥的時候,母親發了脾氣,把碗打翻了,地上髒得很,我想着等春蘭回來再收拾,還沒來得及弄,我怕……”她說着說着,目光開始遊移不敢看沈鳶的眼睛,“我怕弄髒姐姐的衣裙。”
沈鳶看着她,那雙黑亮的眼睛裏映着暮色的餘暉,明晃晃的,照得林薇薇渾身發虛。
“母親發脾氣了?”沈鳶微微偏了一下頭,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驚訝,“妹妹不是一向得母親喜愛嗎?她怎麼會對你發脾氣呢?”
林薇薇的嘴脣動了動,目光飄了一下又收回來。
她忍不住回憶起方纔屋裏的情形……
她把整碗滾燙的粥潑在老夫人臉上,老夫人痙攣着,淚和涎水混在一起淌了滿臉,那隻枯瘦的手在空中徒勞地抓了又抓,卻甚麼也沒抓住。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說出這句話的,只是覺得喉嚨發緊,聲音就自動發了出去:“大概是……那粥不合母親的胃口。”
“真奇怪呢。”沈鳶笑了笑,“那粥是我讓廚房按母親一向偏愛的口味燉的,蟲草花燉雞蓉,母親從前最愛喫這個,沒有胃口的時候也肯喝上大半碗。”
林薇薇面色灰敗,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了。
她的掌心全是冷汗。
沈鳶看着她那副模樣,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她溫聲補了一句,像是在好心開解:“不過病人的口味確實說不準的,今兒喜歡明兒就不喜歡了,妹妹不必過分放在心上。”
林薇薇幾乎要站不住了。
她覺得沈鳶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細細的針,又疼又酸地紮在她身上,扎得她渾身發麻卻找不到傷口在哪。
她站在那裏,進退不得,手指攥着袖口攥得發白。
沈鳶看着她,微微側過頭,像是在等甚麼。
過了幾息,她輕聲開口,聲音溫柔得像在哄戀人:“妹妹若是受不了就先走吧,我幫母親收拾收拾,放任母親就那麼狼狽地躺在那兒,總歸不太好看,這也是媳婦的孝道。”
林薇薇像是被人從冰水裏撈出來一樣猛地回過了神。
她沒有再多看一眼,轉身快步走了。
腳步落在青磚上,又急又亂。
沈鳶站在門口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眉眼舒展,直到那個身影徹底看不見了,才抬起手掩住脣,輕輕笑了一聲。
寶珠站在後面看着沈鳶的背影,心裏有些發毛。
她感覺太太又陷入那種狀態了,她不好用言語形容,總之是很可怕的狀態。
她沒有說話,只是上前一步替沈鳶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屋裏那股惡臭撲面而來,混着粥的糊味和潮氣,悶得人胸口發緊。
沈鳶邁過門檻走進去的時候,寶珠跟在後面,春蘭也跟上了,身後還跟着幾個老太太房裏伺候的小丫鬟。
幾個人擠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裏看了一眼,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夫人躺在牀上,半邊身子歪着,臉上糊滿了粥汁和涎水,黏糊糊的一片,連眼睛都睜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