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說完那句似是而非的話便從桌邊拿起一疊紙,最上面是一張清單,底下像是幾本薄冊子,用線繩捆着。
“府裏的賬目,我已經讓人送了一些到你那兒,怕你看着喫力,我把上半年的主要開銷理了個簡章出來,你先看這個,心裏有個數再說。”
林薇薇接過那疊紙,翻了一頁,上面列着“日常採買”“月錢發放”“人情往來”幾大項,每一項下面又分了若干小條目,密密麻麻地寫着數字和日期。
沈鳶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飄過來:“母親那邊暫時不用你操心,她那裏有我照應着,你先把這些賬目理清楚就行。”
林薇薇站在桌前,手裏那疊紙薄薄的好似沒甚麼分量,可她翻了兩頁就覺得手沉了。
憋着一股氣回到玲瓏苑,林薇薇立刻發現廊下多了兩隻箱子。
蓋子掀着,裏面碼着厚厚一摞賬本,牛皮紙封皮,上面用墨筆標註着年份。
她隨便翻開一本,裏面的條目細得讓人頭皮發麻。
甚麼三月初七,南街米鋪結銀七兩四錢。
三月十二,王裁縫鋪做夏衣四套,預付定銀十兩。
她看了半頁就覺得太陽穴突突跳。
銀翹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口:“夫人,要不奴婢給您沏杯茶來?您慢慢看……”
“不用。”林薇薇合上賬本,扔回箱子裏,一臉生無可戀,“先放着吧,我現在不太舒服。”
她把那疊簡章放在桌上,低頭看了幾眼又放下了,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透氣。
但府裏的事不會因爲她不想看就停下來。
沈鳶的效率太高了,吩咐下去底下的人就立刻執行。
林薇薇才緩了不到一刻鐘,負責採買的管事就來了,手裏捏着一張單子,說下個月的菜蔬米糧該訂了,問她按甚麼標準來。
林薇薇一個頭比兩個大,她哪裏知道!!!
然後是賬房先生,抱着一摞舊賬來讓她簽字,說有幾筆舊賬該清了。
再然後是花園的管事,問新進的幾盆花草該記在哪個名目下。
林薇薇被堵在院子裏,聽着他們一人一句地往外蹦那些她聽不懂的名目,臉上的笑越來越勉強。
她想說讓他們去找夫人,可沈鳶方纔才說了要讓她學着上手,她轉頭就推回去,顯得她無能又軟弱。
她只能強撐着應付,隨便籤了幾張金額不大的單子,想着就算出了差錯,用她的零花錢補回來就好,然後推掉絕大多數說她今兒忙,等明兒有時間再看。
衆人嘴上體恤着林夫人大喜,是該好好休息,心裏卻腹誹當初太太嫁進來的時候可沒有這待遇。
太太在喜宴當天就開始幫少帥和老夫人幹活了。
等一羣人各懷鬼胎都散了,林薇薇坐在椅子上,捏着眉心好半天沒說話。
銀翹端了茶來,她接過來喝了一口,皺着眉頭放下,她忽然覺得這日子過得真沒意思。
她以後都要過這樣的日子嗎?
*
晚膳的時候,陸嘉和沒有回來。
派去前院的小廝回話說少帥今晚有事要處理,晚飯不回來吃了。
沈鳶聽到這個消息,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門口,對寶珠說:“去請林小姐過來吧,一家人當然要在一起喫。”
寶珠看着她笑吟吟的樣子,就知道有人要倒大黴了。
林薇薇來得很快,她換了一件粉色的衣裳,顯得她整個人鮮亮不少,配上她那副蔫蔫的表情,看着可憐又可愛。
兩個人對坐着喫飯,桌上擺着四菜一湯,菜色不算差,可林薇薇喫得沒甚麼滋味,筷子在碗裏撥了兩下就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