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還在細微起伏,眼睛半睜着,渾濁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盯着天花板,像是已經甚麼都看不見了。
陸嘉和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的嘴脣動了動,過了好幾息才發出一帶着顫意的呼喊:“娘?!”
“娘!!!”
老夫人沒有反應。
他衝過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在,但弱得讓他心頭髮緊,他回頭衝着門外吼了一聲:“來人!來人!”
兩個丫鬟姍姍來遲,看到地上的情形也嚇了一跳,立刻手忙腳亂地去扶老夫人。
陸嘉和站起身來,皺眉退了兩步,看着她們把母親擡回牀上。
老夫人像一攤沒有骨頭的舊衣裳,被人架着胳膊抬起來,腦袋軟軟地垂着,整個人毫無反應。
“大夫呢!還沒到嗎?!”陸嘉和的聲音壓着,帶着顯然的焦躁。
一個丫鬟應聲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陸嘉和站在牀前,攥着拳頭,看着牀上那具半死不活的身體,腦子裏翻湧着無數個念頭。
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全申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母親卻在這時候倒下了。
他不能缺席太久,可母親這樣……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亂竄的焦躁壓了下去,轉頭吩咐另一個丫鬟。
“給老夫人收拾乾淨,換身衣裳,看能不能……看能不能讓她清醒一點,好歹把席撐過去,等儀式完了,我再過來。”
丫鬟低着頭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
陸嘉和最後看了一眼牀上那個垂死散發着惡臭的身影,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拳頭死死攥着。
他穿過長廊的時候,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那身嶄新的軍裝照得發亮,可他的臉上再也沒有那種張揚勁兒了。
臉上的笑是硬撐出來的,嘴角彎着,但有些發緊,像是被人用線扯着的木偶。
回到正廳的時候,賓客們的目光立刻聚攏過來。
有人笑着問:“陸少帥,老夫人呢?可算來了?”
陸嘉和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大家見諒,母親身體突然有些不舒服,來不了了,今天的儀式……就先跳過入座那一步吧。”
正廳裏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新娘子的父親確定不來參加,就已經讓這場轟動全城的婚禮蒙上一層陰霾,如今……
賓客們交換着目光,有人低頭喝茶掩飾臉上的詫異,有人側過頭跟旁邊的人耳語了幾句。
趙會長摸着下巴,目光意味深長地在陸嘉和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許映光坐在角落裏,夾起第二顆花生米丟進嘴裏嚼,目光終於從沈鳶臉上移開,若有若無地瞟向陸嘉和那張強撐的笑臉。
他嘴角彎了一下,笑得有些明顯,但在看見眉眼低垂的沈鳶時又立刻收回來。
林薇薇幾乎要當場發火。
老傢伙!非要在這種時候……
但僅存的理智讓她按捺住了。
司儀領會到陸嘉和的意思,清了清嗓子,吉祥話一串一串地往外湧。
賓客們重新坐下喝茶,像是在等着看這臺戲甚麼時候才能真正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