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沈鳶都在自己院子裏喫飯。
她對陸嘉和的說法是:膝蓋還沒好利索,大夫建議靜養,少走動。
陸嘉和看過她的膝蓋,淤青已經消了大半,但還有些淡淡的青紫色印在白膩的皮膚上,確實沒全好。
他沒說甚麼。
寶珠每天去廚房提飯,用食盒裝好,提回棲雲苑。
八菜一湯,和飯廳裏的一樣,一樣不少。
有時候王嫂還會多塞一碟點心來,小聲說給太太的,別讓人看見。
沈鳶喫完還不忘喂一些給阿啓,阿啓坐在旁邊的嬰兒椅裏,手裏抓着一塊蒸南瓜,啃得滿臉都是。
沈鳶拿帕子給他擦臉,阿啓就無憂無慮地笑。
很美好的場景,但寶珠很生氣。
她站在一旁磨墨,硯臺被她磨得吱吱響。
“太太,您說這府裏的人怎麼都這麼沒良心!”
沈鳶淨完手正在寫字,筆尖頓了一下,繼續寫。
“一個個的,以前分明都得了太太的好處,如今卻都巴結起玲瓏苑那位了。”寶珠越說越氣,手裏的墨條磨得飛快,“前幾天還在背地裏笑話人家,說甚麼還沒過門就天天留少帥過夜,也不害臊,現在倒好,見了人家就跟見了親孃似的。”
沈鳶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她。
寶珠放下墨條,憤憤站直身子,學起了那些人的嘴臉。
她捏着嗓子下巴微微抬起,眼睛往上翻,一副諂媚的樣子。
“林小姐這件洋裝真好看,是在哪家裁縫鋪做的呀?”
她換了個姿勢,雙手交疊在身前,彎着腰,笑得像一朵花。
“林小姐皮膚真好,用的甚麼粉呀?奴婢皮膚糙,也想學學。”
她又換了個姿勢,一隻手捂着嘴,眼睛滴溜溜地轉,壓低聲音湊過來。
“你們不知道吧?林小姐那件洋裝是在租界做的,一件頂咱們半年月錢!”
寶珠站直了身體,氣呼呼地一揮手。
“我呸!前兩天還說人家塗脂抹粉不正經的就是她們!現在倒好,一口一個林小姐叫得比誰都親熱!”
沈鳶看着她學得活靈活現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人之常情。”她拿起筆繼續寫字,筆尖在紙上穩穩地走着,“像她們那樣纔是這世上最常見的,寶珠你這樣的,反而是少數。”
寶珠愣了一下:“我這樣的?”
“是非黑白,你心裏有數,不會在人落魄時落井下石,也不會見人登高就諂媚討好。”沈鳶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擱在筆架上,抬起頭看她,目光裏帶着溫和認真的光。
“你這樣的纔是難得。”
寶珠被誇得不好意思,耳朵尖都紅了。
她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紙張,嘴裏嘟囔着,“太太別取笑我了”,目光四下裏亂瞟,看到阿啓在帳子裏睡得正香,小肚皮一鼓一鼓的。
四下安靜,沒有別人。
是個好時機。
寶珠壓低聲音,湊過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太太,老夫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