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飯廳門口的時候,寶珠快走兩步,搶在前面替她打簾子。
簾子掀開,沈鳶走了進去。
然後她停住了。
飯廳裏已經擺好了碗筷,長桌上鋪着雪白的桌布,八菜一湯,熱騰騰地冒着白氣。
沈鳶的位置在左邊,中間是陸嘉和的位置,這些都沒變。
變了的是陸嘉和的位置旁邊,多了一副碗筷。
那原本是老夫人的位置,現在林薇薇坐在那裏。
她穿了一件淺粉色的洋裝,領口彆着一枚珍珠胸針,頭髮還是新式的手推波紋,烏黑的髮捲服帖地貼在臉頰兩側,露出一截白膩的耳垂。
臉上畫着精緻的妝,眉毛描得細長,睫毛刷得翹翹的,嘴脣塗了珊瑚色的口紅。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嘴角掛着一抹得體的微笑,像一朵開在飯廳裏的粉色芍藥。
沈鳶的筷子頓了一下。
她站在門口,沒有動。
寶珠站在她身後,探出頭看了一眼,臉一下子就黑了,她的手攥緊了團扇的柄,指節泛白。
林薇薇看到沈鳶進來,連忙站起來,笑得溫柔極了,聲音清脆響亮。
“夫人來了!我擅自做主提前過來了,想着以後都是一家人,總該一起喫頓飯的,夫人不會怪我吧?”
沈鳶看着她,沒有說話。
她走進去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青菜。
無聊的味道
她嚼了兩下,嚥下去,又夾了一片。
寶珠站在她身後咬着嘴脣,在心裏罵了一句:太太還沒開口,這人倒先賣起乖來了。
沒人搭理,林薇薇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她端起茶壺倒了一杯茶,雙手捧着,繞過桌子走到沈鳶面前,把茶杯放在沈鳶手邊,動作殷勤得像個小丫鬟。
“夫人今天上午出去了?我路過棲雲苑發現您好像不在,還擔心夫人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呢。”
沈鳶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繼續喫菜。
寶珠在心裏又罵了一句:太太去哪兒關她甚麼事?她算哪根蔥?還沒進門呢,就開始向夫人獻殷勤……
林薇薇被晾在那裏,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她站在沈鳶身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指在茶杯邊上劃了兩圈,聲音柔得像水,帶着一絲委屈。
“夫人是不是不喜歡我?”
沈鳶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動作不緊不慢,擦完了把帕子疊好放在桌上,才抬起頭看她。
“林小姐想多了。”
她的聲音不大,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只是在喫飯,陸府的規矩,食不言。”
林薇薇咬着脣,眼底閃過一絲不快。
她站在那裏,手還搭在茶杯上,收回來也不是,不收回來也不是。
寶珠站在後面,差點沒忍住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