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鳶換了一件黑色的旗袍,頭髮挽了一個低髻,上面彆着一朵紅花,她本就生得雪膚紅脣,只是平時習慣淡雅的打扮,如今豔麗起來越發讓人移不開眼。
她對着鏡子看了一眼,拿起桌上的口紅輕輕描了一下脣。
寶珠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說:“太太今天真好看。”
沈鳶笑了笑,沒有接話。
車子從角門出去,駛入街道。
全洲飯店還是老樣子,富麗堂皇,門口的侍者穿着筆挺的制服,拉開玻璃門的時候彎腰的姿態恭敬得讓人挑不出錯處。
沈鳶上了三樓。
門開着。
傅衍之站在窗前,背對着門。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沒有戴帽子。
身量極高,肩背寬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光。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鋒利的眉骨,眉骨高而陡峭,下面的眼窩微微凹陷,襯得那雙深灰色的眼睛更深更沉。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沈鳶的腳步頓了一下。
傅衍之今天沒有穿軍裝,但中山裝的剪裁極合身,將他肩背的線條勾勒得乾淨利落,又是另一種風格的英俊。
他的皮膚很白,明明是常年在外奔波被風吹日曬的人,卻有着如此白皙的膚色,襯着深灰色的衣料,顯得整個人又冷又硬。
深灰色,像冬日的江水,沉而冷,但看向她的時候,冰面下似乎有甚麼東西在緩緩流動。
“沈小姐。”他的聲音低沉,不疾不徐,“請坐。”
沈鳶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傅衍之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依舊是碧螺春,熱氣嫋嫋升起。
沈鳶端起來抿了一口,熟悉的好滋味。
“傅先生。”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嘴角微微彎起,“我上次在全洲飯店見您,回去之後被陸嘉和好一頓發作,您這次還把見面地點定在這裏,若不是知道傅先生的爲人,我都要覺得您不懷好意了。”
傅衍之端起茶杯,學着沈鳶的樣子也慢慢喝了一口。
“略有耳聞。”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過,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沈小姐覺得呢?”
沈鳶與他對視了一瞬,然後笑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她說。
兩個人同時彎了彎嘴角,像兩個心照不宣的共謀。
寒暄結束,沈鳶放下茶杯,用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
“傅先生,我想問您一件事。”
“請說。”
“那盆蘭花,”沈鳶看着他,“是您送的嗎?”
傅衍之沒有否認。
“是。”
“爲甚麼?”沈鳶問,“那盆蘭花草名貴異常,我在市面上沒見過同品相的,您專程派人送到陸府,費了不少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