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絲被毒啞的第二天,陸府風平浪靜。
第三天第四天依然如此。
玲瓏苑那邊沒有任何動靜,林薇薇照常進進出出,臉上掛着得體的微笑,見了沈鳶還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夫人,彷彿銀絲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至於銀絲的去處,寶珠打聽過了,啞巴肯定是沒資格在林大小姐面前伺候的,被一句話打發去了廚房洗碗幹雜活。
寶珠即使很討厭銀色也不免唏噓,之前銀絲還是玲瓏苑最得力的人呢,這才過了幾天……
但很快寶珠就釋然了,銀絲當初得到林薇薇賞識就是因爲會說話,甜言蜜語一籮筐,最主要的就是能把林薇薇和陸嘉和誇成天上有地上無的神仙眷侶。
寶珠對此的評價只有:太假了。
虛假的東西總是不長久,銀絲和林薇薇就是那種虛假的主僕關係,根本都不像她和太太是交心的!
再想到那天傍晚發生的事,寶珠還是會感到臉紅心跳,太太怎麼那麼好呢……
寶珠想到這兒哼着曲兒往院子走,沈鳶忙完了府上的事,正在屋裏給阿啓做冬衣,寶珠見狀立刻坐在一旁幫忙繞線團。
銀絲的事,她從最初的提心吊膽,時刻害怕少帥會聽信林薇薇的挑撥來責怪太太,到這兩天慢慢放鬆下來,現在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她想多了。
拿不準的事,問太太準沒錯。
只要太太開口,她就會安心。
想了又想,銀絲忍不住開口:“太太,林小姐是不是因爲忙着婚禮的事,顧不上跟您計較銀絲那事了,這兩天府上安靜得很,我看林小姐應該沒跟少帥說。”
沈鳶頭都沒抬,手中的針線一上一下,走得穩穩當當,“只有你這種善良的性格纔會這麼想。”她淡淡道。
寶珠愣了一下:“太太的意思是……”
“林薇薇跟你差太遠了,她可不善良。”沈鳶放下針線看着寶珠,目光平靜,“她這種人我太瞭解了。”
寶珠歪着頭,一副乖乖聽教導的樣子等她往下說。
沈鳶笑了笑,拿起針線繼續縫,聲音不緊不慢:“從小被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太多太多東西她與生俱來,而且就算不是生來就有的,許多東西對她來說也是唾手可得,她從來沒有嘗過得不到的滋味,所以她無法忍受自己有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
針尖穿過布料,發出細微的聲響。
沈鳶柔和地彎了眉眼,“陸嘉和,顯然也被包括其中,所以她纔會一股腦地把自己全部投入進去,纔會在根本沒弄清我到底是甚麼態度的情況下就把我當做她的敵人,因爲確實是被‘喜歡’衝昏了頭腦。”
“對陸嘉和的‘喜歡’實在是太強烈太無法忽視了,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以至於她現在的腦子裏根本沒剩下多少理智,放過我?她絕對不會這麼想。”
寶珠聽完,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發表聽後感:“太太,少帥是個活生生的人,怎麼會是東西呢?而且我感覺林小姐是真的很喜歡少帥,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完全是那種亮晶晶可以冒星星的。”
沈鳶沒有反駁,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喜歡有很多種。”她的聲音很輕,“有些喜歡是全心全意爲對方考慮,把對方放在自己前面,有些喜歡則是爲了滿足自己,把對方當成自己的所有物,甚至只是一件證明自己贏了的戰利品。”
寶珠聽得懵懵懂懂,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問:“所以林小姐是第二種?”
“是與不是,”沈鳶重新拿起針線,低下頭,聲音平靜如深潭,“我們很快就能有答案了。”
寶珠好奇地湊過來:“怎麼判斷呢?”
“且看她現在這麼安靜……”沈鳶說,“是真的要息事寧人,還是在暗暗蓄力。”
寶珠睜大了眼睛,鄉音都冒出來了:“太太的意思是……林小姐要搞個大的?”
“她沒憋好屁?!”
沈鳶被她突如其來的鄉音逗笑,拿針線的手頓了頓,她抬眼看寶珠,目光裏帶着一點無奈和寵溺:“你小聲些,這麼嚷嚷別人會聽見的。”
寶珠捂住嘴,眼睛還是瞪得圓圓的。
沈鳶低下頭繼續縫衣。
“等着吧。”她說,“一隻貪心的狐狸,狐狸尾巴遲早會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