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沈鳶正在廚房裏給孩子熬藥。
藥罐子在爐上咕嘟咕嘟響,苦味瀰漫了整個竈房。
不止氣味難聞,也熱得厲害。
沈鳶拿蒲扇輕輕扇着火,清澈的眼瞳映出火苗舔舐罐底的景象,白淨的臉蛋上已然沁出一層細汗。
“太太!”丫鬟寶珠跑進來,臉色發白,“少帥帶了個女人回來!”
沈鳶手上的蒲扇沒有停,“知道了。”
“太太!您不去看看?!”寶珠急了。
沈鳶卻像個沒事人一般,“阿啓的藥要趁熱喝。”她把藥倒好端起來遞給寶珠,“先給小少爺送去。”
寶珠不情願卻也沒辦法。
兩人穿過長廊,經過前廳,聽到裏面傳來笑聲。
寶珠時刻緊盯着沈鳶,彷彿生怕她想不開。
很快,沈鳶就聽清了那笑聲。
是她的丈夫陸嘉和在笑,還有一個女人的笑,清脆好聽,帶着點張揚。
沈鳶腳步沒停,徑直往後院走。
阿啓才一歲多,養了這麼久臉上才見點肉,見沈鳶進來,伸出兩隻小手,奶聲奶氣地喊母親。
沈鳶從奶孃手裏接過孩子,在懷裏輕輕拍了兩下。
孩子用臉貼着她的脖頸,小手攥着她旗袍的領口不肯鬆開。
“小少爺真親太太。”奶孃無不感嘆地說。
沈鳶笑了笑,一隻手抱着孩子,一隻手舀了藥汁吹了吹,喂到孩子嘴邊。
孩子皺眉苦着臉,但還是張嘴喝了。
寶珠站在門口看着這母慈子孝的一幕,欲言又止。
沈鳶看了她一眼:“有話就說。”
“少帥帶回來的那個女人聽說要住進東廂了,太太您上點心吧,我說句不好聽的,小少爺又不是您親生的,您有這功夫還不如用在少帥和老夫人身上……”
沈鳶喂藥喂得有條不紊,忽然看向她,平靜發問,“我做的還不夠嗎?”
寶珠頓時噎住了。
太太若是做得還不夠好,那整個申城的女子便都罪大惡極了。
寶珠察覺到沈鳶對陸嘉和帶女人回來的態度跟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便不敢再輕易說話,只訕訕跟着。
喂完藥沈鳶把孩子交給奶孃,往婆婆那裏去。
老夫人的院子在陸府最中間,沈鳶到的時候,屋裏正說着話。
“林小姐是北邊林督軍的女兒?那可真是大戶人家,不過也是我們少帥足夠優秀,纔會惹得林小姐傾心。”
是老夫人貼身丫鬟春蘭的聲音。
“小點聲。”老夫人這麼說着,但語氣裏沒有真的責怪,反而是自豪。
春蘭語氣裏含着點不以爲意,“沈家那位嫁進來快一年了,肚子硬是沒動靜,還是老夫人您從旁支抱了孩子來給她養,讓她沾沾孩子運,她倒是對孩子上心,可那畢竟不是少帥的血脈……”
春蘭說到這頓了頓,“老夫人,您說少帥是不是因爲這個才……”
“行了。”老夫人不悅地打斷她,“有些話不要亂說,這還能怪到我跟嘉和身上嗎?她不討人喜歡,是她整日裏低眉順眼的非要演好太太和二十四孝好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