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站在垛口後面,眯着眼睛看着那片越來越近的塵土,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擂鼓,備戰。」
城樓上的戰鼓咚咚咚地響了起來。
城牆上的士兵們手忙腳亂地往垛口後面跑,火頭軍們把一鍋鍋火油擡上城牆,弓箭手們把箭囊放在腳邊最順手的位置。
所有參戰過守城的人都是一陣恍惚,彷彿穿越回了慕容度帶兵攻城的那天。
鮮卑鐵騎在城外三里處停了下來。
五千騎兵列成陣勢,從城牆上往下看,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大塊黑色的潮水,隨時可能拍上來把這座小城吞沒。
正中間一杆黑色的大纛,正是鮮卑左賢王的帥旗。
拓跋雄沒有立刻下令攻城。
他派了一個會說漢話的騎兵走到城牆下,仰着頭朝城牆上喊。
「城上的漢軍聽着!左賢王有令,獻出高洋的首級,開城投降者,可免一死。負隅頑抗者,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聲音傳遍了整個城牆。
高洋從旁邊的弓箭手手中取過一張弓,抽出一支精鐵箭,搭箭拉弓一氣呵成。
那鮮卑騎兵也不傻,喊完話之後一撥馬頭就往回跑。但他還是慢了一步。
精鐵箭貼着他的頭皮飛過去,把他頭盔上的雉翎射飛了。
那鮮卑騎兵嚇得趴在馬背上,連滾帶爬地跑回了陣中。
城牆上爆發出一陣鬨笑。
高洋把弓還給弓箭手,拍了拍手上的灰。
「告訴拓跋雄,想取我高洋的首級,讓他親自來。」
拓跋雄沒有親自來,但他派來了他的攻城部隊。
鮮卑人的攻城器械是在柳林鎮臨時打造的,雖然粗糙,但數量很多。
光是雲梯就有三十多架,還有五架投石車和兩架加高的攻城塔。
攻城塔這東西最要命。
平安城的城牆本來就不高,攻城塔的高度已經超過了城牆,鮮卑弓箭手站在塔頂上可以直接俯射城牆上的守軍。
拓跋雄把攻城塔推到了城牆東段,那裏正是城牆最破的一段。
攻城塔慢悠悠地往前推進,塔頂上的鮮卑弓箭手已經開始往城牆上射箭了。
居高臨下的箭矢力道極大,垛口上的盾牌被射得咚咚作響,有兩面盾牌直接被射穿了。
「投石車!砸那兩座攻城塔!」
城牆上僅有的兩架投石車開始還擊。
這兩架投石車還是當年朝廷修建平安城時留下的老古董,木頭都快朽了,絞盤轉起來嘎吱嘎吱響得像殺豬。
第一發石彈打偏了,砸在攻城塔旁邊的空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第二發擦着攻城塔的邊緣飛過去,把塔身上的一塊木板砸裂了,但攻城塔還在往前走。
「調整角度!再打!」
第三發石彈終於命中了。
磨盤大的石頭砸在攻城塔的中段,把支撐柱砸斷了,整座攻城塔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然後歪歪扭扭地往旁邊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