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上標註的官道、山路、河流,都是鮮卑探子這二十天裏冒死畫回來的。
柳林鎮往南二十里是青牛山口,山口往裏是一條狹長的山谷,山谷兩側全是密林。
過了山谷再往南三十里是青石鎮,青石鎮再往南四十里就是高洋的老巢青牛村。
慕容度用手指在地圖上慢慢劃過。
高洋今晚的騷擾雖然讓人窩火,但也暴露了一個事實:他不敢正面打。
之所以反覆騷擾,要麼是想激怒自己出兵追擊,好在山林裏設伏。
要麼是想拖垮士兵的體力,延緩往山裏推進的速度。
不管是哪種可能,都說明高洋對自己手上這兩千五百人是忌憚的。
慕容度吹滅油燈,靠在牀頭閉眼假寐。
外面的喊殺聲果然又響了一次,但他已經安排了三班輪流值守,外面的動靜再大也翻不了天。
他已經想好了。天一亮,全軍推進青牛山口。
現在,趕緊睡覺,外面發生甚麼都不管了。
丑時過半,正是人最睏乏的時候。
守在營門兩側的鮮卑士兵開始打起了瞌睡,有人拄着長矛站在那兒,腦袋一點一點的。
赫連鐸自己也有些撐不住了,他從馬鞍上站起來,走到營門外的水缸邊掬了捧涼水潑在臉上,冰涼的井水激得他打了個哆嗦,這才清醒了幾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些聲音。
很輕,像風颳過樹梢,又像甚麼東西在草叢裏爬。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
營門外甚麼都沒有。黑暗裏能看見官道兩旁歪歪扭扭的柳樹,再遠就是黑黢黢的野地。
赫連鐸側着耳朵聽了一會兒,沒甚麼動靜了。
他正要轉身,營門兩側忽然同時響起了哨響。
那是竹哨的聲音。
高洋來了!
赫連鐸並沒有太在意,心裏罵了高洋幾句,自顧自地坐了回去。
但是,這次不是騷擾了,而是正式進攻。
上百支箭同時射過來,守在營門兩側的鮮卑士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射倒了一片,慘叫聲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赫連鐸揮刀格開一支射向面門的箭矢,箭頭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發麻。
「敵襲!」
他終於喊了出來。
但已經晚了。
營門兩側的黑暗中同時亮起了火光,十幾個火把被點燃,然後被用力扔進了營地裏。
火把在空中翻滾,火光照亮了密密麻麻涌向營門的人羣。
爲首那個人赫連鐸一眼就認出來了。
高洋騎着一匹繳獲的河西戰馬,手裏握着那張讓人聞風喪膽的牛角弓,弓弦還在嗡嗡作響。
他身後跟着至少一百五十人,人人手持火把,嗷嗷叫着往營門裏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