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求你們射得準。就這麼窄的距離,二十幾個蠻子擠在裏面,你們閉着眼睛往下射也能射中人。
記住了,專門往馬身上射。馬比人大,好瞄準。馬倒了,人摔下來,剩下的就是我的事。」
狗娃舉起手:「高隊正,我也想射箭。」
高洋看了他一眼。這孩子連弓都拉不滿,但那雙眼睛裏的光,讓他不忍心拒絕。「你跟着我。我讓你射你再射。」
高洋安排完任務,又帶着所有人沿着溝兩側走了一遍,把每個人的位置都指得清清楚楚。
誰在哪棵樹後面,誰的弓箭往哪個方向射,滾木和石頭堆在甚麼地方,火堆在甚麼位置點,全部反覆確認。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過了丑時。
高洋估算了一下時間,他們最遲天亮之前一定會經過窄谷。
他讓所有人各就各位,埋伏在指定位置,不準出聲,不準點火,不準睡覺。
衆人也十分緊張的盯着周圍。
山谷裏安靜了下來。
夜風吹過鬆林,松濤嗚嗚作響。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狼嚎,在空曠的山谷裏迴盪,聽着讓人心裏發毛。
狗娃趴在高洋身邊的灌木叢裏,懷裏抱着弓,眼睛死死盯着窄谷口的方向,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高洋靠在松樹上,閉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其實他的耳朵一直在聽。
他在部隊裏練過一種本事,能在嘈雜的環境中分辨出不同的聲音。
風聲、樹葉聲、蟲鳴聲,這些是背景音。
馬蹄聲、兵器的碰撞聲、人的說話聲,這些是目標音。
他的耳朵比眼睛好用。
又過了將近一個時辰,天邊開始微微泛白。
就在這時,高洋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聽到了馬蹄聲。
「來了。」
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然後朝兩邊坡上的老張和老錢頭打了個手勢。
所有人同時握緊了手裏的武器。
馬蹄聲越來越近。
高洋從灌木叢的縫隙裏往下看,能看見一隊騎兵正沿着山路從柳林鎮的方向走過來。
領頭的是個絡腮鬍子大漢,騎着匹高頭大馬,腰間掛着一把彎刀,背上揹着弓箭。
他身後的騎兵穿着蠻族特有的皮甲,馬鞍上掛着幾個鼓鼓囊囊的布袋,看樣子是從柳林鎮搶的東西。
這些蠻族騎兵走得很隨意,有人還在馬上說說笑笑,顯然是覺得這附近沒有能威脅到他們的力量。
正如同高洋心中猜想的那樣。
邊軍殘部縮在平安城裏不敢出來,地方上的鄉勇更是不堪一擊,他們來去自如慣了,警惕性低得很。
隊伍越走越近,已經能看清領頭絡腮鬍子的長相了。
高洋在心裏默默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