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嶽在山上的獵屋裏養了五天傷。
高洋每隔一天就送一次乾糧和藥材上去,沈若蘭特意把豬骨湯熬得濃濃的,裝進竹筒裏讓高洋帶上山。
周嶽的底子本就硬實,加上高洋的金瘡藥效果不錯,肋部的刀傷已經結了痂,雖然還不能劇烈用力,但日常行動已無大礙。
第六天一早,周嶽自己下了山。
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是高洋前幾天從鎮上買回來的青布短褂,腰間別着高洋送的那把夾鋼獵刀,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你真要去?」
高洋坐在院子裏磨刀,擡頭看了他一眼。
「不能再等了。」
周嶽沉聲道,「孫廷和喫空餉的事拖得越久,邊軍的戰鬥力就越弱。蠻族那邊早就蠢蠢欲動,一旦戰事起,邊軍若是頂不住,青石關方圓幾百裏的百姓都要遭殃。」
高洋放下磨刀石看向周嶽:「你打算怎麼告?上次你告到監察御史那裏,結果監察御史是孫廷和的人。這次你打算找誰?」
「直接去京城。」
周嶽從懷裏掏出一疊泛黃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我在青石關當了五年校尉,孫廷和喫空餉的證據全在這裏。兵冊上的實數、糧餉的發放記錄、軍械的出入庫帳目……
這次我不找監察御史,直接找兵部侍郎。我在兵部有一個老上司,當年一起在北疆打過仗,是個信得過的人。」
高洋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去吧。不過路上小心,孫廷和既然能派人來青石鎮追殺你,說明他在這一帶眼線不少。」
「放心。我不會走官道,繞小路走,七天之內就能到京城。」
周嶽站起身,看着高洋,「高洋,我這條命是你救的。等我把孫廷和扳倒了,我一定回來還你這個人情。」
「等你活着回來再說。」
周嶽咧嘴笑了一下,轉身出了院門。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路的晨霧中。
高洋目送他走遠,重新坐回石墩上繼續磨刀。
只三天後的下午,周嶽就回來了。
高洋正在院子裏剝野兔皮,看見周嶽推門進來,手上的獵刀頓了一下。
周嶽的臉色很難看。
他走進院子,一屁股坐到石墩上,端起桌上沈若蘭剛倒的涼茶一飲而盡,然後把茶碗重重放在石桌上。
許久之後,他悶聲說了一句:「蠻族叩關了。」
高洋眉頭皺起:「甚麼時候的事?」
「四天前。蠻族的三萬鐵騎從青石關北面一百五十里的鷹嘴峽突破了邊軍防線……
守關的三千邊軍全軍覆沒,鷹嘴峽關隘失守。蠻族騎兵長驅直入,現在已經打到了青石關外不足八十里的地方。」
沈若蘭從竈房裏探出頭來,聽到這話,手裏的勺子掉在了地上,發出哐噹一聲脆響,面色慘白。
周嶽的面色難看至極,他實在沒想到,邊軍的戰鬥力竟然糜爛至此,守着雄關竟然都能被突破防線。
「孫廷和呢?」
「孫廷和領兵去支持了。京城那邊接到軍報之後,責令青石關主將戴罪立功,孫廷和帶了五千人馬北上增援。」
周嶽說到孫廷和的時候,咬牙切齒,「他喫空餉吃了三年,帳面上五千人,實際兵力不足三千,還都是些老弱殘兵。指望他去擋蠻族的鐵騎?簡直是送死!」
高洋放下獵刀,示意周嶽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