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蘭是從王嬸嘴裏聽到這個消息的。
王嬸中午來送雞蛋,順嘴提了一句:「高家媳婦,你聽說了嗎?後天是高家老頭的六十大壽。
你婆婆在村口逢人就說,想讓你男人回去賀壽。話說得可憐兮兮的,弄得村裏不少人都說你們兩口子不孝順。」
沈若蘭聽完,臉色微微變了。
她雖然單純,但不傻。
高家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高洋又打了兩頭野豬之後來這一出,這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她放下手裏的活計,轉身進了院子,把這事告訴了高洋。
高洋正在院子裏收拾昨天打的兩頭野豬。
豬皮已經剝好了掛在院牆上晾着,豬肉分成了幾大塊,準備明天送到邊軍糧草營去。
聞言,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高守正六十大壽?我倒是忘了這茬。不過他們這一出,唱的不是壽戲,是苦肉計。無非是想要點好處了,這幫子吸血鬼……」
沈若蘭擔心地問:「相公,那咱們怎麼辦?村裏人現在都在議論,說你不孝順……」
「讓他們議論去。」
高洋把一塊豬腿肉搬到板車上,拍了拍手上的油,「他們想用孝道壓我,這招在別人身上或許管用,在我身上沒用。當初分家的時候,我當着全村人的面跟他們斷了親。
那時候怎麼沒人說他們不慈?怎麼沒人說他們刻薄?現在看我日子好過了,就想用孝道把我綁回去?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沈若蘭還是有些擔心:「可是村裏人不知道內情,他們只會說你不孝順。」
高洋轉過頭看着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若蘭,你記住一句話。日子是自己過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村裏人的嘴長在他們身上,愛怎麼說怎麼說。但只要他們不堵到我家門口來鬧,我就當沒聽見。要是他們真敢來鬧……」
他頓了頓,語氣冰冷又篤定。「我會讓他們知道,甚麼叫自取其辱。」
沈若蘭看着高洋的眼睛,心裏的那點擔心慢慢放了下來。
她家相公從來不說大話,他說沒事,那就一定沒事。
……
高守正六十大壽那天,王氏天不亮就起來了。
她翻出壓箱底的一件半新衣裳穿上,又把院子裏裏外外掃了一遍,然後站在院門口踮着腳往村東頭張望。
高文也換了件乾淨衣裳,拄着柺杖坐在堂屋裏,臉上掛着一副期待的表情。
他昨晚想了一整夜,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天衣無縫。
高洋要是不回來,那就是不孝,村裏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他。
他要是回來了,那就更好辦了。
到時候當着全村人的面,他高洋總要顧及體面的,難免要表現出兄友弟恭的模樣。
只要高洋鬆了口,讓他們搬進那座青磚大瓦房,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
他甚至可以慢慢把家裏的財政大權重新奪回來。
高洋再有本事,也得聽他這個當大哥的。
長兄如父嘛。
想到這裏,高文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
可他從早上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下午,村東頭那條路上始終沒有出現高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