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從山上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他腰間掛着兩隻野兔和一隻野雞,揹簍裏裝着從野豬陷阱那邊收回來的六把鐵夾子。
陷阱五天沒觸發,他決定暫時把夾子收回來,等重新摸清野豬羣的新獸道再佈設。
走到自家院門口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了一下。
三間土坯房的地基上已經砌起了半人高的青磚牆。
孫瓦匠帶着夥計們幹了一整天,進度比他預想的還快。
磚牆砌得筆直平整,磚縫用細泥填得嚴嚴實實,一看就是老手藝人的活計。
竈棚裏亮着燈,沈若蘭正在收拾碗筷。
她聽見腳步聲,從竈棚裏探出頭來,臉上綻開笑容。
「相公!你回來了!今天孫師傅說照這個進度,再有個七八天房子就能上樑了!」
高洋把獵物放在石桌上,走到新房地基前仔細看了看。
青磚牆砌得確實好,比他前世見過的一些現代農村自建房還要規整。
「孫師傅,辛苦了。」高洋對正在收拾工具的孫瓦匠拱了拱手。
孫瓦匠擺擺手,笑呵呵地說:「不辛苦不辛苦,高家娘子天天給我們燉肉喫,這伙食比鎮上大戶人家還好,我們幹活都有使不完的勁!」
幾個夥計也跟着笑起來,一個個嘴上還泛着油光。
高洋笑了笑,正要說甚麼,忽然聽見村口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大,像是有一大羣人在往這邊走來。
夾雜在嘈雜聲裏的,有粗嗓門的叫罵聲,有扁擔敲地的聲音,還有狗叫聲和小孩的哭鬧聲。
高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相公,外面怎麼了?」
「你在屋裏待着,別出來。」高洋說完,轉身往院門口走去。
他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一羣人浩浩蕩蕩地從村路上湧了過來。
領頭的是幾個膀大腰圓的壯漢,穿着獵戶常見的皮坎肩,腰間別着獵刀,手裏有的拎扁擔有的拿鋤頭。
趙虎也在其中,臉上那塊被高洋肘擊留下的淤青還清晰可見,但此刻他挺着胸膛走在最前面,一副底氣十足的模樣。
他們身後跟着三四十號人,大多是大柳村的獵戶,還有幾個是隔壁石頭村的。
這些人一個個面有怒色,眼神不善,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的。
「就是這家!這就是高洋家!」
「聽說他最近在蓋新房子?拿我們的獵物換的錢蓋房子,還有沒有天理了!」
「讓他出來!給我們一個交代!」
人羣在高洋家院門口停了下來,將整條村路堵得水泄不通。
趙虎站在最前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高洋,扯開嗓子對身後的人說:
「就是他!高洋!這小子一個人佔了青牛山上百個陷阱,把咱們的獵物全截走了!我們找他理論,他還動手打人!」
他身後一個五十來歲的老獵戶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了高洋幾眼。
沉聲道:「你就是高洋?我是大柳村的獵戶宋老根。趙虎說你一個人佔了青牛山的獵場,設了上百個陷阱,把山上的獵物全圈走了,害得我們外村的獵戶連只兔子都打不着。這事是真是假?」
高洋沒有回答,而是看着宋老根的眼睛,反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