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瞪了高文一眼,轉身踉踉蹌蹌地往山下走去,連地上摔的鐵夾子都沒撿。
高文拄着柺杖站在原地,一張臉白得跟紙似的。
趙虎最後瞪他的那一眼讓他脊背發涼,這事辦砸了,趙虎肯定會把帳算在他頭上。
更重要的是,高洋剛纔說的那番話,等於當着所有村民的面把這事挑明瞭……是他高文找人來污衊高洋的。
旁邊幾個村民的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耳朵裏。
「弄了半天,是高大少爺找人來給高老二使絆子啊?」
「可不是嘛。那個趙虎是大柳村出了名的混子,高大少爺專門跑去找人家來,這不是存心要害高老二嗎?」
「高老二可真夠可以的,那趙虎比他壯兩圈,三兩下就被他撂倒了。你是沒看見剛纔趙虎摔在地上的樣子,嘴都磕出血了。」
「我說呢,趙虎一個外村人,怎麼知道高老二天天在山上打獵。原來是高大少爺親自去請的。」
高文的臉燒得通紅,拄着柺杖的手在發抖。
他想辯解,但嘴張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拄着柺杖轉身就走,走得比趙虎還快,柺杖敲在地上篤篤篤的響聲在一片鬨笑聲中顯得格外狼狽。
趙虎踉踉蹌蹌地往山下走,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肋部的疼痛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刀子在裏面攪。
他走到山腳的時候,忽然被人攔住了。
攔他的人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衫,身形瘦削,臉上掛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高泰。
「趙虎兄弟,今天的事我都看見了。」高泰的語氣不急不緩,「我二哥那身手確實厲害,怪不得能在山上打到那麼多獵物。你在他手上吃了虧,不冤枉。」
趙虎警惕地看着高泰,沒有說話。
他剛在高文手裏吃了虧,現在對高家的人本能地抱有戒心。
高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布袋,在手裏掂了掂,遞到趙虎面前。
布袋裏傳來銅錢碰撞的清脆響聲,聽分量少說有幾十文。
「這是甚麼意思?」趙虎皺着眉頭問。
「賠禮。」
高泰把布袋塞到趙虎手裏,臉上依舊掛着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我大哥辦事不周,讓趙虎兄弟受了委屈,這點心意算是我替他賠罪。
另外,我有幾句話想跟趙虎兄弟說說,聽完之後,你要是覺得有道理,咱們可以交個朋友。你要是覺得沒道理,轉身就走,我絕不留你。」
趙虎捏了捏手裏的布袋,銅錢的分量讓他臉上的警惕淡了幾分。
他靠在一棵松樹上,捂着肋部,點了點頭:「說吧。」
高泰往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這才壓低聲音開了口。
「趙虎兄弟,我二哥這段時間在山上打的獵物,光我知道的就有兩頭野豬、九隻竹鼠、七八隻野雞野兔,還有不少藥材。
這些東西賣了多少錢,我估摸着你心裏也有數。說句不好聽的,你打一年獵,也未必有他一個月的進項多。」
趙虎的臉色變了變,但不得不承認高泰說的是實情。
「你知道他爲甚麼能打這麼多獵物嗎?」
高泰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不是因爲他比你厲害,是因爲他佔了青牛山最好的獵場。
松樹林、溪溝、爛泥潭、山澗,這些地方以前是村裏老獵戶們的公共獵場,誰都可以去。
可高洋分家之後,一個人把這些地方全佔了,設了幾十個陷阱,把整座山當成了他自己家的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