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傷得不輕啊。」老郎中搖了搖頭,「得清理傷口,再敷上金瘡藥。但這麼深的傷口,光靠金瘡藥不一定能止住血。要是有個內行的大夫在就好了,我這個半路出家的郎中實在是……」
高守正急了:「老郎中,你可得想想辦法!這孩子還要考功名呢,可不能在腿上落下甚麼毛病!」
老郎中嘆了口氣:「我盡力吧。」
他讓人端來涼開水和乾淨的布巾,小心翼翼地給高文清洗傷口。
涼水一碰上傷口,高文疼得嗷嗷直叫,整個人差點從牀上彈起來,被高守正死死按住了。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老郎中總算把傷口清理乾淨了,敷上金瘡藥,又用布條纏了好幾層。
高文的臉白得跟紙似的,嘴脣發紫,整個人癱在牀上出氣多進氣少。
「傷口的深度不是要害,要害是野豬的獠牙上全是髒東西。」
老郎中收拾完東西,壓低聲音對高守正說,「要是傷口化了膿發了熱,那可就麻煩了。」
高守正的臉更黑了。
老郎中走後,王氏坐在高文牀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啊!好好的一個兒子,說上山就上山,怎麼就讓野豬拱了!
老二呢?老二打了那麼多年獵怎麼從來不被野豬拱?老大你怎麼就這麼不爭氣呢!」
高守正坐在門檻上,悶頭抽着旱菸,一言不發。
高泰縮在自己屋裏,臉上的巴掌印還在發燙,耳朵卻豎得老高,聽着堂屋裏的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他聽見高守正低沉的聲音從堂屋裏傳出來。
「等老大養好傷,讓他去鎮上找活計。別在村裏待着了。他不是打獵的料,也不是種地的料,連撿個獵物都能被野豬拱,留在村裏遲早把命搭進去。」
高泰聽着這話,心裏沉了一下。
高文要是去鎮上了,家裏就剩他一個。
以後挑水是他,砍柴是他,所有高洋以前乾的活全是他。
他想起今天在山上看到的那個陷阱,那張麻繩網和鐵夾子,還有網兜上被高文割斷的繩頭。
那個陷阱一定是高洋的。
高洋能把陷阱設到密林深處,能困住一頭二百五十斤的野豬,而大哥只是靠近那頭野豬就被拱得半死不活。
高泰忽然意識到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事實,高洋跟他們之間的差距,比他想像的還要大得多。
而此刻,高洋正站在密林深處的陷阱旁邊,陷入了沉思。
他是天快黑的時候上山的。
傍晚的時候劉老三跑來他家報信,說高文在山上被野豬拱了,傷得不輕。
高洋聽完,眉頭一皺,立刻想到了自己設的那個陷阱。
野豬掙脫了網兜,還傷了人,說明陷阱已經被觸發了。
如果不趕緊把野豬找回來,它拖着鐵夾子在深山裏亂竄,要麼失血過多死在哪個犄角旮旯裏讓狼叼走了,要麼掙脫鐵夾子後跑得更遠,再想找到它就難了。
所以他連夜上了山。
沈若蘭聽說他要進山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攔他。
大半夜的上山,山裏還有一頭剛剛傷人的暴怒野豬,這太危險了。
但她看着高洋的眼睛,知道他非去不可,便把到嘴邊的攔阻嚥了回去,默默地往他揹簍裏塞了一根火把和一包糙米餅子。
「天亮之前回來。」她只說了這一句話。
高洋點了點頭,背上獵弓獵刀和鐵夾子,打着火把上了山。他走得很快,不到半個時辰就趕到了密林深處的陷阱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