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高洋就醒了。
沈若蘭還在熟睡,新棉被裹得緊緊的。
昨晚她給粗布鎖邊鎖到很晚,手指上被針紮了好幾個紅點。
高洋輕手輕腳下了牀,給她掖好被角。
院子裏還有沒散盡的夜霧,地上的草葉掛滿了露珠。
高洋背上獵弓獵刀,又往懷裏揣了三個新做的套索。
材料是昨天修屋頂剩下的麻繩,他在竈臺邊上搓了一個時辰,搓出了三根結實的套索。
手法還是前世野外生存的標準打法,繩結是改良過的獵戶扣,比村裏一般獵戶用的豬蹄扣更靈活,拉得越緊越不會松。
他還帶了一根三尺長的撬棍。
這東西是他分家時從老宅帶出來的,一把生鏽的鐵釺子,以前用來撬石頭搬柴火,他在磨刀石上把一頭磨尖了,又用布條纏了個手柄。
山裏有不少亂石堆,用這東西撬開石頭,找藥材比用獵刀刨快得多。
進山的時候天還黑着。
月亮掛在西邊的山頭,月光通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照得山路斑斑駁駁。
高洋沒打火把,他前世在叢林裏走過無數夜路,藉着月光就能看清地上的獸道。
他先去了前天設在松樹林邊上的野雞陷阱。
走到跟前一看,鐵夾子還是老樣子,上面的草葉紋絲未動。
這片地方已經沒有野雞來過了,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地面的痕跡,連舊的爪印都被山風颳得差不多了。
野雞羣應該是往山腰方向遷移了,那邊有一片新長出來的草籽地,他前天路過的時候看見過。
高洋把鐵夾子收了,繼續往前走。
野兔陷阱設在亂石灘往裏的那片灌木叢邊上。
走到跟前的時候,高洋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夾子還在原地,但位置不對。
他設陷阱有個習慣,夾子永遠卡在兩塊石頭之間,上面蓋一層薄土,再用枯葉僞裝。
可眼前的夾子被人動過了,夾子歪了半寸,上面蓋的枯葉是碎的,不是原來的那層完整的葉子。
有人來過這裏。
高洋蹲下身仔細檢查地面的痕跡。
夾子旁邊的泥地上有一串腳印,不是他的腳印。
他的腳印是草鞋底,這串腳印是布鞋底,鞋底花紋模糊,尺寸比他小一號。
附近還有另一串腳印,比他略大,但也是布鞋底。
兩串腳印都是往山下方向去的,旁邊還拖着一道長長的痕跡,像是甚麼東西被拖着走了。
高洋順着痕跡走了幾步,在幾步外的草地上發現了幾撮灰黃色的毛。
是野兔的毛。
他站起身,看着這兩串腳印消失在灌木叢的縫隙裏,沉默了片刻。
然後又蹲下身重新檢查了夾子的位置。
鐵夾子沒有被觸發的痕跡,夾齒上乾乾淨淨,沒有血跡也沒有兔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