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守正眉頭一皺:「那騾子是我買的。你分家拿了騾子走,家裏拉磨、拉糧全靠你大哥三弟肩挑。
你大哥是讀書人,你三弟也是讀書人,你把騾子牽走了,他們怎麼幹活?」
高洋沒說話,目光從高文臉上掃過。
高文縮了縮脖子,不敢跟他對視。
高洋嗤笑一聲:「爹,分家那天我說得清清楚楚。那騾子是你買的不假,但這些年誰喂的、誰養的、誰使的?是我。
按大虞律法,誰出力維護多,誰優先分得。你要是不服,咱們可以去縣衙掰扯掰扯。」
高守正被噎得說不出話。
王氏憋不住了,跳出來指着高洋的鼻子:「老二!你別不識好歹!那頭騾子值好幾兩銀子,你憑甚麼說拿走就拿走?
我跟你說,你今天要是不把騾子還回來,以後就別怪我們不認你這個兒子!」
高洋笑了。
「娘,你這話說的,好像分家那天你們認過我似的。我躺在牀上昏迷不醒的時候,誰給我請過郎中?誰給我煮過一碗藥?」
王氏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高洋看着這一家四口,目光從高守正臉上掃到王氏臉上,又掃到高文和高泰臉上。
「昨天分家的時候,你們說的話我都記着。」
他頓了頓,笑意更冷了。
「既然都不把我當一家人了,現在來要騾子,臉呢?」
高文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高洋的鼻子:「高洋!你別太過分!你一個人憑甚麼佔着騾子?你打獵用騾子嗎?你憑甚麼?」
「我憑甚麼?」
高洋打斷他的話,聲音陡然拔高,「就憑我養了它六年!
大哥,你餵過它一口草料沒有?你使過一次沒有?你連騾子喫甚麼都搞不清楚吧?」
高文被問得啞口無言。
高泰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這騾子是爹的,又不是你一個人的……」
高洋目光如刀,落在高泰臉上。
高泰被那目光看得一哆嗦,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嚥了回去。
高守正咬着牙,臉色陰沉得可怕:「老二,你是要跟我們徹底撕破臉了?」
「撕破臉?」
高洋搖了搖頭,「爹,臉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掙的。你們甚麼時候給過我臉?
我這些年給高家當牛做馬,我摔傷了你們連郎中都捨不得請,現在來跟我講臉面?」
高守正被這番話噎得說不出話。
他死死盯着高洋,盯着這個二十年來從不敢違逆他半句的兒子。
高洋沒躲他的目光,就那麼站在院門口,一手撐着門框,穩穩地立着。
兩人對視了足足好幾息。
高守正忽然發現,這個兒子的眼神不一樣了。
以前的高洋,眼神總是躲躲閃閃的,不敢正眼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