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蘭擡起頭,看着高洋的側臉。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比平時黑了些,但那雙眼卻前所未有的亮。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雖然還是那個高洋,但好像又完全不是了。
以前的高洋任勞任怨、忍氣吞聲,從不敢違逆爹孃半句。
可今天的高洋,敢當着全家人的面翻臉,敢跟爹孃據理力爭,敢指着大哥三弟的鼻子罵。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高洋說能讓她過上好日子,她就信他。
板車在村東頭的一塊坡地前面停了下來。
這裏是高洋分到的三畝地。
說是三畝,其實正經能種的不到一半。
一畝是沙地,土質松得連草都長不旺,種甚麼死甚麼。
一畝是坡地,高出河面一大截,挑水澆地能把人累死。
還有一畝勉強算是平地,但地裏全是碎石頭,得先清出來才能下種子。
高洋站在地頭上,看着眼前這薄地,沉默了片刻。
沈若蘭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相公,這地……能種嗎?」
高洋微微一笑:「這地種不了莊稼,但咱們也不靠種地喫飯。」
他指了指遠處那座巍峨的青牛山。
山上森林密佈,雲霧繚繞,隱約能聽見野獸的嘶鳴聲和飛鳥的鳴叫。
那是方圓百里最大的一座山。
青牛山深處野獸無數,野雞、野兔遍地都是,野豬成羣結隊,甚至還有黑熊和老虎。
但沒有獵戶敢往深處去。
因爲青牛山的地形太險了,陡峭的山壁、深不見底的懸崖、密不透風的森林,還有數不清的猛獸和毒蛇。
村裏的老獵戶頂多在外圍的山腳下打打野雞野兔,偶爾運氣好撞上一隻傻狍子,但進了山腰往上就是拿命在賭了。
高洋看着那座山,眼中卻閃過一絲亮光。
前世他是一名退役特種兵,叢林作戰、山林生存是他的拿手好戲。
別說是野豬黑熊,就是遇到老虎他也有辦法對付。
這座山對別人來說是禁區,但對他來說,卻是一座寶庫。
「若蘭,深山上遍地都是肉。」
沈若蘭嚇了一跳:「相公,你可別亂來!青牛山太深了,村裏好幾個獵戶都折在裏頭了,連屍骨都沒找回來。」
高洋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心裏有數。」
沈若蘭看着他,想再勸,但看到他那雙篤定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高洋把板車拉到地頭旁邊的一個破敗小院裏。
這是分家分到的房子。
其實就是三間土坯房,連着一個小小的院子,院牆是黃泥壘的,好幾處都裂了縫。
高洋推開院門,吱嘎一聲,一股黴味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