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跟梁啓文待久了,我感覺自己越來越陰了,用家裏話來說就是蔫壞。
幹壞事都躲起來,背地裏偷偷使壞。
比如村口做傢俱的馬老頭,他那張破嘴,就跟下水道里掏出來的死老鼠一樣,我每次上學走他家門口,都要嗶嗶幾句。
就因爲有天我去找梁啓文,不小心把他家南瓜藤踩斷了,他就天天罵我,說我有爹生沒媽教。
我跟他道過歉,沒用,他不僅罵我,還罵我爸,說我爸沒有教好我。
要不是我爸總教育我當個好人,我真想把他骨頭架子都拆了。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就頂了他幾句,誰知他一盆冷水把我從頭淋到腳。
我是那忍氣吞聲的人嗎?隔夜氣都能給我氣出腦血栓。
躺在牀上我愣是熬到了夜裏十二點,帶着把刀就出了門,直奔馬老頭家的菜園。
這馬老頭的菜園裏種了很多南瓜,平時沒活了,也會拿南瓜到街上去賣,生意還行,要不是他那張破嘴,他的生意能翻兩倍。
素質這個東西,他是一點都沒有,天天把別人父母掛在嘴邊盡孝,髒話連篇。
我小心翼翼的走進那片南瓜地,挑了個比較大的南瓜,像這樣的南瓜,賣相最佳,因爲個頭夠大,賣相好,最容易賣出去。
我用刀在南瓜上切了個瓶蓋大的口子,然後捏着鼻子,把收集到的雞糞一點點擠進去。
家裏養過雞的都知道,雞糞那味道,又重又臭,尤其是夏天,對呼吸道都是一種折磨。
我強忍着噁心做完這一切,還不忘將南瓜的蓋子蓋起來,讓雞糞在南瓜裏不斷髮酵。
每一次做壞事時,我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燒,就好像,源於骨髓的渴望。
馬上七月,正是喫南瓜的季節,我料定馬老頭這兩天就會拉南瓜到街上去賣,到時候,他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於是我每天早上都會去早市,看看馬老頭來了沒有。
皇天不負有心人,兩天後,我在早市攤位上看到了他的身影。
「賣南瓜咯,新鮮的南瓜。」馬老頭扯着嗓子吆喝道。
見我從他身邊路過,他那眼睛瞪的跟牛蛋一樣。
「沒娘教的狗東西,大早上就來礙我的眼。」他雖然罵的聲音不大,但還是清晰傳到了我的耳中。
我捏着拳頭,心想你罵好了,等會有你好看的。
早市來買菜的人很多,也有不少人圍在馬老頭的攤位前。
我們這買南瓜都是切開賣的,除非是家裏人多,纔會一次買一整個,畢竟有冰箱的家庭可不多,大夏天切開的南瓜不禁放。
我蹲在不遠處的攤位,眼睛時刻盯着馬老頭那邊的動向。
「你這南瓜好不好喲。」一箇中年婦女擠進人羣,拍了拍攤位上的南瓜問道。
「我這南瓜,你在早市逛一圈,看誰家的南瓜能比我家好。」馬老頭說話兇巴巴的,跟嗆人的一樣。
那中年婦女本來笑嘻嘻的,聽到馬老頭的話,臉色都變了些許,但也不想跟馬老頭過多計較。
「這個南瓜幫我稱半個。」中年婦女精挑細選之後,指着攤位裏賣相最好的南瓜說道。
「拿就拿一個唄,省的明天再來買。」馬老頭的話硬邦邦的,不像別的商家,面帶笑容,說話溫和。
他這口氣,聽起來就像是強買強賣一般。
「不用了,半個就成,天熱容易壞。」婦人皺着眉頭,不想和馬老頭多說,只想趕緊買完離開。
馬老頭一邊嘟囔,一邊抱起南瓜。
手起刀落,南瓜頓時裂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