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師看了我許久,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你們寫個檢討,然後就回去吧。」似乎她已經徹底對我失去了說教的興趣。
上學這麼久,寫檢討的字數比作業還要多,我已經熟門熟路了。
先是闡述一下事情經過,然後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再感嘆一下農民伯伯的辛苦,最後立誓以後再也不這麼做了。
我寫的很快,也很簡單明瞭,撇過頭瞄了一眼耗子,他還在寫,一整張紙都寫完了,我粗略看了一眼,特麼的就這一張紙,我的名字出現了三十多次。
「你是傻x嗎?合著都是我的錯是吧。」我拿起紙,氣的臉都紅了。
要不是看他悶悶不樂,我會帶他去我的王國嗎?檢討書我沒提到過他,可他竟然把我做的事寫的一清二楚。
「沒有啊,檢討書就得把發生的事情寫下來,不是嗎?」耗子回頭看着我,手裏的筆依舊沒停。
「是你奶奶個腿。」我真恨不得給他一個雷歐飛踢,要是寫我們破壞油菜田的事也就算了,竟然把我撒謊騙人的話都寫進去了。
「吵甚麼。」江老師批改完作業,走到我們身邊,隨手拿起耗子寫的檢討書,越看眉頭皺的越深。
「張浩先回去,方圓你留一下。」江老師收起檢討書後對我們說道。
耗子一副抱歉的眼神看着我,隨後離開了江老師的家。
有時候我都分不清他是真蠢,還是故意陷害我,三番四次的給我挖坑。
「這上面寫的是事實嗎?」江老師坐在椅子上,眉頭皺的都能夾死蒼蠅。
我點點頭,雖然我很想否認,撒謊已經成了我的潛意識,但耗子這個損友很難和我統一戰線,那麼撒謊就沒有太大意義,更何況江老師不好糊弄,她雖然在問我,但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你有沒有意識到甚麼?」 她敲着桌子看向我。
「我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不該撒謊騙人,更不該破壞農民伯伯的農作物。」我低着頭,不用思考就知道標準答案。
「撒謊避禍是人的天性,破壞莊稼,我可以當你是貪玩,也不怪你。」江老師的神情很嚴肅。
撒謊不怪我,破壞莊稼也不怪我,那我還有個屁的錯。
可她放耗子回家,卻單獨把我留下來,明顯就是看我不爽,估計等下打手心是逃脫不掉了。
事到如今,只要她不告訴我爸,挨頓打我就忍了。
「我一直都說你很聰明,你的腦瓜轉的很快,要是你認真學習,絕對不會比周歡和左倩差,可你把腦子都用到調皮搗蛋上了。」江老師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得看着我。
可我對學習一點興趣都沒有,我看到課本就煩,也不喜歡複雜繁瑣的解題。
「沒把你成績搞上去,是我這個做老師的責任,但成績的好壞,不足以評價一個人,人生在世,尤其是男孩子,一定要頂天立地,敢作敢爲,做錯事並不可怕,但嫁禍給別人,這是品行上的缺陷。」江老師語氣嚴厲,對於我試圖把鍋甩給康樂的行爲很是生氣。
可當時年紀小的我根本不能理解她的話,下意識就自動過濾了,只是嘴裏不斷認錯。
「老師,我以後不會了。」說這話的時候,我沒有想太多,只是想把這件事儘快糊弄過去。
「方圓,我知道我現在說的話,你不能完全聽明白,但我作爲你的老師,有義務教你做人的道理,破壞莊稼的事情我不懲罰你,但你栽贓陷害同學,這是決不允許的。」江老師拿出戒尺,而我自覺的伸出手。
「我希望你這輩子,都記住這次教訓。」江老師狠狠打了我二十戒尺,比以往都用力,打的我手心紅腫,連握拳都十分困難。
淚水滴在手心,疼痛的感覺越加強烈,我不斷用手蹭着褲腿,希望能夠減輕痛苦,可惜沒有任何作用。
我哭不是因爲後悔,更不是因爲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只是單純的因爲太疼了,太特麼的疼了。
這一頓打,讓我對江老師產生了恨意,從內而外的恨,我低着頭,咬緊牙,強忍着不說話。
「我不怕你恨我,我只怕你會走歪路,方圓,男孩子,要光明磊落。」江老師揮了揮手,讓我回家仔細想想。
我想你大爺。
回去的路上,我用力踢着石子,心裏把她全家罵了個遍,我沒法不恨她,因爲我的手連喫飯都無比疼痛,她的教誨我早已忘記,她的狠毒,我歷歷在目。
這一頓打,確實讓我老實了很多,沒有精力再調皮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