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樂,方圓,左倩,你們三個到辦公室來一趟。」江老師如同鬼魅出現在教室門口。
如此針對性的找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因爲甚麼。
我嚥着口水,心裏害怕極了,但更多的,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的冤屈。
耗子的默認無疑是給我的冤情戴上了手銬。
左倩的眼淚不斷往下落,她的袖口已經溼透了,她看着我,紅紅的眼眶帶着不解,不明白我爲甚麼要這麼做。
我低着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因爲任何解釋,都起不到應有的作用。
一步步走向辦公室,我已經預想到將要發生的一切,江老師肯定相信左倩和康樂,因爲他們是老師眼裏的三好學生,我呢,就是一個害羣之馬,欲除之而後快。
先是揪耳朵質問,然後打手心威逼利誘,等到我承認後,再叫家長,然後趾高氣昂的說一句:這孩子我們沒法教了,你帶回去吧。
我知道躲是躲不掉的,倒不如直接承認,也少受許多皮肉之苦。
進了辦公室,我們三個站成一排,康樂氣憤不已,他一進辦公室,就跟江老師不斷訴苦,左倩則不斷流眼淚,只有我,沉默的低頭看着鞋子。
流程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因爲不會有人相信我,我此刻能做的,就是承認這些,然後接受處罰。
江老師安慰着康樂,並拿出紙巾替左倩擦拭眼淚,聽完整件事的敘述,她起身將辦公室的門關了起來。
厚重的門遮住了光亮,辦公室有種詭異的陰森,我知道接下來,就是對我的審問,她會拿出戒尺,讓我伸出手,有一句說錯就狠狠打上一下,直到我認錯爲止。
「方圓,是這樣嗎?」江老師的語氣,和平時有些不同。
「嗯。」我低着頭,努力控制着眼角的淚水。
它千萬不能掉下來,再委屈也得扛着,起碼不會讓人覺得自己懦弱。
我不想讓江老師以爲是她出色的審問技巧,才一步步揭開真相,從一開始,我就是兇手,這個答案不需要任何證據。
我伸出手,等着戒尺落下。
沒有人會相信我,就連耗子都以爲是我做的,我的冤屈,只有真正散佈謠言的那個人才清楚。
然而戒尺遲遲沒有落下,一雙大手將我的手緊緊握在手心,我驚訝的擡頭看去,卻見江老師正溫柔的望着我。
「我不相信。」她搖了搖頭,眼中沒有往日的嚴厲。
「不信甚麼?」我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不相信我的學生,會散佈這種謠言。」
「方圓你確實很調皮,但老師看得出來,你本質並不壞,雖然你不愛學習,但成績差,不代表品格差。」江老師將我拉到她面前,語重心長的教導道。
我試想過無數種後果,卻從未想過江老師會相信我。
「可我確實想過這麼做。」我的眼淚不爭氣的往下掉。
「你還小,很多時候,人心就像這間辦公室,陰暗,溼寒,對自己不喜歡的人或事,會滋生各種報復的心理,但只要你打開心門,陽光就會照進來。」江老師打開辦公室的門,陽光照在我的臉上,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束陽光,它是那麼的溫暖。
「你是想過,但沒有做過,對嗎?」江老師平靜的看着我。
我點點頭,我確實想過要這麼做,但我遲遲無法開口。
「不是你做的事,永遠不要承認,這件事老師會查清楚,你先回教室吧。」江老師溫柔的摸着我的額頭。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她的溫柔,在我的印象裏,她就像一隻獵鷹,眼神犀利,下手狠毒,有時候做夢夢到她,我都會直打哆嗦。
回教室的路上,陽光灑在肩頭,我的心裏暖暖的,原來被人信任的感覺,是這麼美好。
我慶幸自己沒有實施所謂的報復計劃,如果我真這麼做了,江老師想必會很失望吧。
看到我安然無恙的回到教室,同學們都一臉不解,在他們看來,我做了這種事肯定少不掉一頓毒打。
「讓你們失望了,江老師說了,她會調查清楚,她相信這件事與我無關。」我擡起頭,很是驕傲的對所有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