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遠方的苟且。
剛剛下工的礦鼠娘坐在礦道口,膝蓋上放着一個錫盤,盤子裏盛着一坨棕黃色的膏狀物質。
她把盤子舉到鼻子底下,小心翼翼地嗅了一下。
潮溼水汽撲面而來,裹挾着一股可疑的腥臭味。
礦鼠捂住鼻子,嘟起嘴巴,拿着盤子的手臂使勁往前伸,把它推到儘可能遠離自己臉的地方。
旁邊另一隻礦鼠已經拿起勺子大舀特舀,一勺接一勺地往嘴裏塞,兩邊腮幫子鼓得圓滾滾的,填成了一隻倉鼠。
「你還喫不喫,不喫給我喫。」
「好喫嗎?」
「像○。」
礦鼠低頭看了看自己盤子裏的棕色膏體,又擡頭看了看同伴鼓成球的腮幫子。
「那好像也不是不行。」
至少比嵌合獸肉乾好喫。
她拿起木勺子,試探性的舀了一勺,放進嘴裏。
棕色膏狀物入口的瞬間,一股極其差勁的口感直往喉嚨深處鑽,彷彿一雙無形的大手直接掐住了脖子。
舌尖上混合著嵌合肉乾那令人作嘔的腥味和營養菇澀口的回味,其中微微的一點甜和一點鹹,比例稀薄得就像在兔羣裏不發情的兔娘。
品相噁心,氣味噁心,味道也噁心。
但每一種噁心的程度相比嵌合肉乾和蘑菇餅都大大削減,至少嚥下去之後沒有胃要翻出來的感覺。
這東西,貨運巨鼠吃了得拉三天肚子。
換一般人一口下去直接從鼻子噴出來,但鼠娘們吃了這麼久蘑菇和肉乾,早就練出來了。
能喫。
礦鼠一邊喫一邊側過頭問同伴。
「這是啥?」
「男爵說,這叫『美味營養膏』吱。」
「美味營養高?聽起來和美味營養棒挺像的。」
礦鼠想起了之前災月期間喫過一次的白色營養棒,在矮山那可算是跨年才能喫到的好東西了。
「就是營養棒,男爵大人說沒那麼多史萊姆膠天天做營養棒,所以這叫『妥協性方案』,聽說煮的時候必須用銅鍋,不然鍋底會直接腐蝕出個洞來。」
「裏面都是啥?」
「男爵大人說放甚麼進去都是胺基酸和糖,所以甚麼都放了。」
礦鼠們拿着盤子,排着長隊等領食物,隊伍從食堂窗口一直排到了礦道深處。
前面剛領到的鼠娘臉色煞白,端着盤子僵硬地走開。
後面還沒領到的鼠娘臉色發青,踮着腳往前張望,個個如臨大敵。
負責發食物的礦鼠用夾子夾住小鼻子,張着嘴呼吸,擰開一個超大銅罐底部的大水龍頭。
棕黃色的糊糊緩緩地從龍頭口淌出來,黏答答的,啪嗒啪嗒落在錫盤裏。
領到食物的礦鼠一臉嫌棄地端着盤子走開了。
下一個排隊的礦鼠舉起一隻小手,弱弱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