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着。
林明開車來到斯坦福校園外的停車場,停下車後撐着傘走進校園。
穿過拱廊,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外,校園的寧靜氛圍撲面而來,雨中的校園像一幅水墨畫,建築輪廓在雨幕裏變得柔和。
中心廣場的草坪在雨中吸飽了水分,綠得深沉,遠處,紀念教堂的彩繪玻璃在陰天裏顯得格外溫潤。
雨中的斯坦福不減其一百多年校史的榮光,反而似乎更具一種詩意的美。
只是雨點不停打在他頭頂的傘蓋上,聲音單調而急促,提醒着他時光的變遷,如今他再次來斯坦福,已經是客。
他快步走進廣場人羣,周圍是抱著書匆匆奔向校園深處各個課堂的學生,帶着本科時代那種特有的朝氣。
嗯,他也曾經這樣朝氣過,和卡佳一起,在這個校園裏。
那時的卡佳不像後來的卡特琳娜,笑容總是燦爛的,連金髮都像在陽光下融化的蜂蜜。
可等他告訴她,他決定要去讀中醫博士,他們之間就只剩下爭論和更糟糕的冷戰了。
「林明,你看看數據,中醫的臨牀證據等級在哪裏?」卡佳的聲音變得冰冷,帶着斯坦福訓練出來的理性尖銳,「我不想我的伴侶,未來需要在一個不被主流醫學認可、甚至隨時可能被告上法庭的領域裏掙扎。」
「你告訴我,你爲甚麼一定要選擇中醫?」
爲甚麼?因爲那套古老的、關於陰陽氣血平衡的醫學語言,它指向一種整體性的「修復」,而非對抗性的「切除」。
但這個理由說服不了卡佳,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之間的那堵玻璃牆越來越厚,她看得見他,卻無法理解他所在的世界……
他們就這樣分手了,然後他在大三提前畢業,提前結束了斯坦福本科時代,去五行中醫大學去讀中醫博士。
現在的卡特琳娜,在斯坦福醫院那邊快熬出頭了,只是她對中醫的認識,可能依然無限趨近於零……
林明搖搖頭,不再去想卡特琳娜,轉而去想柯絲婷,這是他第二次去給她治療,或許可以給她提一提,讓她考慮一下綜合療法?
他發現腦海裏關於柯絲婷的系統內容發生了一點微調。
方案B的任務變成了單次鍼灸治療讓患者柯絲婷喜歡上被扎針治療的感覺,毫不猶豫預約下次治療。
獎勵是針刺調神術:小成→大成。
「這個獎勵很不錯了,暫時還是別提綜合治療的事了,免得引發對方的牴觸情緒。」
林明丟掉冒進的不切實際念頭,決定還是穩紮穩打來。
同時他心裏也有點兒古怪,被扎針治療能輕度上癮嗎?或許對一些特殊人羣可能吧,畢竟那種痠麻發脹的感覺也可以適當調度出腎上腺素,甚至刺激內啡肽的釋放。
林明搖搖頭丟掉這些雜七雜八的念頭,繞過廣場,紀念教堂的尖頂從樹梢後露出來。
他在教堂外圍轉了一圈,在側面的小停車場裏看到柯絲婷那輛銀灰色的轎車安靜地停着。
他走過去拉開後排的門,收傘,坐進去,看到柯絲婷正坐在後排,一頭金髮被雨霧潤得微微潮溼,深灰色風衣搭在前面的座椅背上,爲方便扎針,上身只穿了一件T恤,臉和脖頸都白得晃眼。
「怎麼會選這兒?」林明問道,一邊取出針包和酒精棉。
「我祖母是愛爾蘭裔天主教徒。小時候她每週帶我來,說在這裏說話,上帝聽得見。」她頓了頓,「我希望上帝真能聽得見。」
林明點點頭,他腦海裏的系統世界線掠過一行淺灰色文本:「主應該能聽到我的祈禱,借眼前之人的手拯救我一片荒蕪的內心世界。」
這正是眼前這柯絲婷的心裏話。
林明頓時一陣無語,心想我都不是你那上帝的信徒,他要派人來拯救你也肯定是派一個信徒來啊。
不過也無所謂了,上帝的使者就上帝的使者吧,只要能治好她,隨她怎麼想都行。
「何況這兒還有過去讀書時代的回憶,你不喜歡再來斯坦福嗎?」
柯絲婷見林明沒說話,又看着他道。
林明看一眼她,注意到她嘴裏說着回憶,但冰藍色的眸子裏並沒有多少情緒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