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平靜道:「陳先生慢性腰背肩頸痛病史長,已形成頑固症狀,目前關節活動度改善明顯,但仍需繼續治療。」
他回答得很簡潔,這種事說得越多,越容易被抓住把柄。
「病程記錄我看了。」安德森翻着病歷複印單,「但治療週期確實偏長,一般的慢性疼痛應該用不了這麼長時間……」
……
安德森變着花樣反覆詢問林明幾遍,林明的回答滴水不漏,柯絲婷和安德森把目光轉向陳家兄弟。
這次主要由柯絲婷詢問陳明德。
她翻開病歷,清冷的目光落在陳明德身上,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陳明德坐在牀邊,兩隻手攥在一起,指節發白,明顯很緊張。
他知道這次保險覈查決定着後續治療能不能報銷,一個說錯,不僅自己倒黴,還會連累林明。
「陳先生,您目前的疼痛情況,能具體描述一下嗎?」柯絲婷開口問道。
陳明德下意識地看了林明一眼,又迅速收回視線:「就……腰背疼,肩膀也疼。開餐館嘛,端盤子洗碗,老毛病了。」
「疼痛影響睡眠嗎?」
「影響,半夜老醒。」
「醒來後做甚麼?」
陳明德頓了頓。他不想說半夜撥頭髮放在碗裏「檢測DNA」的事。那太丟人了。
「就……就坐着發呆。」他說。
柯絲婷點點頭,瞥一眼安德森在筆記本上的記錄情況。
然後她繼續問下去,聲音不高,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不帶情緒,但讓人緊張。
「您提到活動度改善,具體是哪些動作現在能做了?」
陳明德比劃了兩下:「擡手能高點,彎腰也沒那麼費勁。林醫生扎針管用,真的管用。」
「好的。」柯絲婷翻了一頁病歷,「陳先生,您做餐飲行業,腰背肩頸勞損確實常見。但通常五週治療應能治癒,您覺得自己恢復進度是否偏慢?」
陳明德又看了林明一眼。林明面色平靜,沒有表情。
「還……還行吧。」他說。
柯絲婷合上病歷,擡起眼睛直視着陳明德,目光銳利了幾分,好像帶上了一種職業般的穿透力。
「陳先生,您覺得,這種持續的身體疼痛和您的情緒壓力是否有關?比如,生活中有甚麼讓您特別焦慮的事情嗎?」
陳明德:「……」
這個問題對他來說明顯有些「超綱」了,他不明白這個問題裏是否暗藏着甚麼貓膩和陷阱,就像那個審判他離婚官司的女法官,問話中好像總藏着他無法察覺的陷阱,最終把他推入深淵。
到底說「有關」好還是「無關」好呢?
還有,他生活中那些爛糟糟的事,到底是說好,還是不說好?
陳明德看向林明和他哥,兩人都坐在那裏不說話,這時候他們肯定是無法告訴他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的。
屋裏一時安靜下來。
安靜得陳明德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看着柯絲婷——金髮,冰藍色眼睛,臉上沒甚麼表情,坐得很直。
那種嚴肅,那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