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流浪漢沒錢買衆生平等器,但被纏上了屁事也多。
「林醫生?」
一隻手臂從半開的帳篷簾裏伸出來,朝他擺了擺。
林明認出那是兩週前來扎過肩周炎的老人,名字忘了,只記得他治療完說了句:「醫生,我付不起下次了。」
他點點頭,沒停步。
街角有個位置空了,那曾是老托馬斯的地盤,昨天他靈魂超脫了,同伴用他高貴的遺體和有關人員討價還價,聽說最後賣了四百五十多刀。
爲此同伴能高興地揮霍一段時間,這也算這個圈子裏特殊的紀念方式和經久不衰的財富傳奇。
快速穿過這片帳篷區,又走了七八分鐘,林明回到了公寓樓。
四層,沒電梯。臥室、書房、客廳三合一,加上小衛生間和小廚房,月租近一千四百刀。
加上診所那間鍼灸室的租金,營業耗材,營業收入所得稅,和每月必還的助學貸款自還部分,構成了林明最大的幾筆開銷,無法節省,林明只能在衣食行等其他開銷上能省則省。
不到三年能攢下五萬三千多刀,除了他兢兢業業地經營鍼灸室得當,摳摳搜搜地省錢也功莫大焉。
叮叮噹噹,一陣鍋碗瓢盆協奏曲,林明在屁股大的廚房裏一陣折騰,煮出一大海碗麪,臥了兩顆雞蛋,配着老乾媽唏哩呼嚕一通喫,喫得渾身冒汗。
喫完飯洗澡,洗完澡他又打開電腦,把今天幾例特殊病例的診療思路敲進一個文檔夾——《整體療愈》。
從斯坦福本科接觸醫學預科起,他就開始寫這筆記。後來提前畢業去讀中醫博士,再到進這家社區診所獨立診療,從沒斷過,寫了足有上百萬字了。
裏面有他對中醫、現代醫學、心理治療的思考,有讀本科時跟瑜伽師修習的感悟,有讀博時隨太極/氣功教授修習的心得,零零總總,內容豐富。
偶爾翻翻,溫故知新,也是對自己的提醒和激勵:折騰這些年,好歹算學有所成。
做完這件事,他修習了四十多分鐘王瑜伽體式、調息和制感,至於太極/氣功的修習則是明天早晨的事了。
之後,他正想打開娛樂視頻放鬆放鬆睡覺,手機響了。
林明瞥了一眼來電號碼噌地坐起來——
卡佳?!
不,當然早已是卡特琳娜了,七年前分手後他們就已經是路人了,並且再也沒聯繫過,這怎麼突然來電了?
當然,也可能不是她,這個號碼可能早已是其他人了。
他接起來。
「是我。」
那頭的聲音帶着俄語特有的硬質尾音,一下子喚醒了他在斯坦福的本科時代。
「你好,卡特琳娜。」林明頓一頓道。
那邊沉默了一下。
「我在外科輪轉時跟過你父親,聽說他患了右肩臂複雜性區域疼痛綜合徵,兩週前休假了,你們中醫鍼灸術能治療這種病嗎?」
卡特琳娜道,問話就像她當年質問他爲甚麼非要選擇中醫一樣乾脆犀利。
「中醫有辦法,但得患者配合。」
林明無奈道,他父親根本不相信中醫,再加上對他和他母親心懷怨氣,根本不接受他們的治療。
對面再次沉默了一下,然後換了一個話題:「上一週斯坦福同年校友會上沒見到你。」
「忙,沒顧上去。」
卡特琳娜那邊再次轉了話題。
「我這邊爲患者向凱瑞保險加州分部報理賠單時,經常接觸到柯絲婷·福羅斯特,現在她轉到補充和替代醫學部那邊去了,聽說出任了那邊的高級經理。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