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七點十五分。
蘇寒在鬧鐘響之前就醒了。
他洗漱完換上深色工作服,從櫃子裏取出那個銀灰色的勘查箱。箱子沉甸甸的,裏面裝滿了特殊採樣工具和密封容器。
今天的活兒不在解剖臺上。
在地底下。
七點半,警車從局裏出發。
目的地:桐鄉鎮公墓區。
車上坐了四個人。蘇寒、老趙、田小輝,加上一個法醫中心借來的技術員小周。林雅婷走另一輛車,她要在公墓入口跟鎮政府的工作人員和檢察院的法律監督員匯合。
田小輝坐在後排,臉色不太好看。
「蘇哥,我昨晚做了個噩夢。」
蘇寒沒回頭。「夢見甚麼?」
「夢見棺材蓋子一打開,裏面的人坐起來跟我說早上好。」
老趙從副駕駛探過頭來。「你做夢還挺有禮貌。」
「不是我有禮貌,是夢裏那個人有禮貌。」
「那你怕甚麼?人家對你客氣。」
田小輝不說話了。
車開了四十分鐘出了城區。桐鄉鎮的公墓在一片坡地上,四周種了成排的柏樹。
八點整,所有人到齊。
檢察院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穿着深藍制服站在旁邊全程監督。鎮政府的民政幹部舉着文檔夾,表情有點緊張——這種事他從業十二年第一次碰上。
「這裏。」
民政幹部帶着衆人穿過幾排墓碑,最終停在一塊花崗岩碑前。
碑上刻着:劉芳之墓。
碑面乾淨淨,上面沒有花。
三年了,沒人來給她掃過墓。
林雅婷出示了開棺令和相關法律文書。民政幹部覈對完畢簽了字。檢察院的兩位監督員各自確認進程合規後,點頭示意可以開始。
兩個工人上前動手。
鐵鍬插進泥土,發出悶聲。
田小輝站得最遠。
蘇寒站在墓穴邊,拉開勘查箱檢查工具。密封採樣袋、無菌手術刀、骨鋸、組織固定液。每一樣都擺放得井然有序。
挖了大概四十分鐘,鐵鍬碰到了硬物。
棺材。
桐鄉鎮這邊用的是木棺,外面刷了桐油防腐。三年下來,棺面的漆已經發烏,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
「撬開。」
工人用撬棍別住棺蓋邊緣。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