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不知道。他說收銼刀的人他不認識,戴着口罩和帽子,一句話沒說,拿了東西就走了。」
這條線索斷了。
但蘇寒沒有太意外。
方媛做事的風格一貫如此——切割、隔離、讓每個環節的人只知道自己負責的那一小塊。
「傷情呢?」蘇寒問。
「你說得沒錯。」老趙的聲音壓低了,「張磊左手腕內側有一道陳舊性的刀片劃傷。他說是跑路前一天晚上,那個收銼刀的人又來找他。」
「說了甚麼?」
「那人遞給他一個信封,裏面是兩萬塊現金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着:'拿了錢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別跟任何人聯繫。如果有人來問,你甚麼都不知道。'」
「張磊當時猶豫了一下,說自己害怕,想去自首。那人直接掏出一把美工刀,在他手腕上劃了一道。不深,但夠疼。然後說了一句話。」
「甚麼話?」
老趙沉默了兩秒。
「'下次劃的就不是手腕了。'」
蘇寒閉了一下眼。
一個二十四歲的打工仔,被五萬塊錢砸暈了頭,稀裏糊塗成了殺人工具。
事後又被威脅、被驅趕,像一條用完就扔的抹布。
而真正動了殺心的人,還在酒店的豪華套房裏安穩地睡覺。
「口供錄音錄像都固定了?」
「全程高清,一秒不差。筆錄簽字畫押,指紋按了三份。」
「趙哥,辛苦了。」
「嘿,這算甚麼辛苦。」老趙的語氣又恢復了平時的粗獷,「我這輩子審過的犯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這小子是哭得最慘的一個。我給他遞了三包紙巾。」
蘇寒掛了電話,麪條已經坨了。
他把碗推到一邊,在手機備忘錄裏快速打了一段文本。
整個僱兇鏈條已經清晰了。
趙蕊是決策者。方媛是運行者和中間人。張磊是被僱傭的工具人。
方媛提供了安全扣的結構圖、銼磨的具體參數、作案用的銼刀、安排張磊進組的渠道、事後的封口資金和出逃安排。
這個女人的手,比他之前預判的要更髒。
現在還缺最後一塊拼圖。
安全扣上的指紋。
蘇寒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老趙那邊的口供已經落地了,省廳那邊的VMD檢驗應該也快出結果了。
他付了面錢,走出小館子。
橫店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到處是穿着古裝戲服的羣衆演員。
一個「皇帝」蹲在路邊啃烤紅薯,旁邊一個「宮女」正對着手機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