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師小楊住在影視城旁邊的公寓樓裏。
比酒店差了幾個檔次，但還是比蘇寒那個招待所好太多了。
林雅婷敲門的時候，裏面隔了好一會兒纔有動靜。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臉。
二十二三歲的女孩，扎着馬尾，素顏，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
「楊夢琪？我是臨江市公安局的。」林雅婷亮了證件。
門縫又窄了一點，門裏的人明顯很慌。
「甚麼事？」
「關於陸小曼墜亡案，例行了解情況。」
但蘇寒也沒有過分懷疑。面對警方詢問緊張也很正常。
小楊把門打開，讓他們進去了。
客廳不大，到處堆着化妝箱和各種瓶瓶罐罐。茶几上有一袋啃了一半的麪包和一罐可樂。
小楊坐到沙發邊上，膝蓋併攏，兩隻手交叉放在腿上。典型的防禦姿態。
蘇寒沒坐，靠在門框旁邊。這次以林雅婷爲主，他負責觀察。
「事發當天午休時間，大概十點二十到十一點左右，趙蕊是在化妝間裏對嗎？」
小楊的喉結動了一下。
「對，蕊姐一直在化妝間。她說累了，就在沙發上躺着。」
跟趙蕊的說辭一模一樣。一個字都不差。
統一口徑的痕跡太明顯了。正常回憶同一件事的兩個人，措辭不可能高度一致。
除非提前對過。
林雅婷沒有立刻拆穿。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文檔。
蘇寒認出來了，那是出發之前法務那邊就準備好的，知情不報、作僞證的法律後果告知書。
林雅婷這人，打仗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楊夢琪同學。」林雅婷把文檔放到茶几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在正式做筆錄之前，我需要告知你：對刑事案件的調查過程中，如果證人故意提供虛假證言，或隱瞞關鍵事實，可能構成僞證罪或包庇罪。前者最高可判三年，後者最高可判十年。」
她拿起那張紙。
「你看一下內容，然後簽字，表示你已經知曉。」
小楊接過文檔的手在抖。
蘇寒看到她頭頂的詞條顏色在快速變化。恐懼的濃度在上升，猶豫還在，但天平正在傾斜。
小楊看了大約三十秒。
然後她把文檔放回茶几上。
「我不籤。」
林雅婷沒催她。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幾秒。
小楊的嘴脣動了幾次，又閉上。
最後她深呼吸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