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不大,牆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房源信息。
櫃檯後面坐着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頭髮梳得鋥亮,襯衫釦子開了兩顆,脖子上掛着一條金鍊子。
一看就是那種能把「996福報」說成「給你歷練機會」的角色。
「馬經理。」顧念開口。「上次我室友李萌萌的兩千塊押金,你們到底退不退?」
馬經理擡了下眼皮,認出了顧念,臉上掛起一種職業性的假笑。
「顧小姐,這事兒上次不是說清楚了嘛。合同白紙黑字寫着的,退房時恢復原狀。
你那個室友把牆弄髒了、地板劃了,我們扣點維修費不是天經地義?」
「那些痕跡入住前就有了!」
「你說有就有啊?有證據嗎?」馬經理雙手一攤。「當初你們又沒拍照。」
顧念被噎住了。
她確實沒拍。
但蘇寒拍了。
蘇寒往前走了一步,從兜裏掏出手機。
馬經理這才注意到旁邊還站着個人,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誰啊?」
蘇寒從胸口掏出工作證,在對方面前亮了兩秒。
「她的合租室友。公安局法醫中心,蘇寒。」
馬經理的假笑收了半秒,又迅速掛了回去。
「公安局的啊?那也管不着租房糾紛吧。這是民事範疇。」
「確實管不着。」蘇寒點頭。「但我有個習慣。」
他打開手機相冊,翻到一個標註着「翠湖小區驗房記錄」的文檔夾。
裏面整整齊齊地排列着四十七張照片。
每一張都帶着精確到秒的時間水印。
拍攝日期——蘇寒搬進去的當天。
牆面、地板、天花板、傢俱接縫、門框邊角、窗臺漆皮、地磚裂紋。
從全景到特寫,光線充足,角度刁鑽。
連踢腳線底部那道兩厘米長的舊劃痕,都拍得一清二楚。
「搬進去第一天,我對整套房子做了一次全面的現場記錄。」
蘇寒把手機屏幕懟到馬經理面前。
「這是法醫的職業習慣,進任何一個現場,第一件事就是固定原始狀態。」
馬經理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他接過手機翻了幾張,臉色一點點變了。
蘇寒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你說的牆面污損——這張照片裏清清楚楚,入住前就有。
你說的地板劃痕——這張特寫,劃痕邊緣已經氧化變色,至少存在半年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