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強化的視力此刻好得驚人,連周德勝辦公桌那一盆綠蘿葉子上爬着兩隻極其微小的蚜蟲,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足足過了五分鐘。
周德勝終於放下了手裏的簽字筆。
他摘下金絲眼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樑。擡頭看向眼前這個站得筆直的年輕人。
周德勝心裏有些訝異。
換作局裏其他普通的實習生,被晾在局長辦公室五分鐘,早就緊張得腿軟冒汗了。
這小子倒好,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一下,眼神清明得很。
「蘇寒是吧?」周德勝開口了,聲音渾厚。
「是。」
「昨天的案子幹得非常漂亮。重案組那邊對你評價很高。」周德勝先隨口給了一顆甜棗。
蘇寒沒接話,依然平靜地站着等下文。
果然,周德勝的語氣突然一轉。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帶着上位者的威嚴。
他直接拋出了三個準備好的死亡問題。
「第一,誰給你的權限擅自反鎖解剖室?」
「第二,沒有家屬簽字就動刀解剖,違反了《司法鑑定進程通則》第幾條你知道嗎?」
「第三,如果你切開之後發現那就是一起自殺案,面對外面的家屬,你打算怎麼收場?」
這三個問題又準又狠。
像三座大山一樣直接砸過來。辦公室裏的空氣瞬間變得極度壓抑。
要是心理素質稍微差一點的新人,面對這奪命三連問,估計這會兒已經開始結巴求饒寫檢討了。
但蘇寒一點都沒慌。
他腦子裏不僅有滿級法醫知識,昨天系統碎片還附帶融合了極其完備的法律條文庫。
蘇寒迎上週德勝那雙銳利審視的目光,完全沒有下屬面對領導的怯場。
「周局,我來回答您的問題。」蘇寒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有力。
「第一,反鎖解剖室是我個人的獨立決定,沒有人授意。
當時情況極度緊急,如果我不鎖門,隨時可能被外力強行打斷,導致關鍵的謀殺證據滅失。」
周德勝挑了下眉毛。外力打斷?這擺明了是在內涵外面砸門的王衛國。
「第二。」蘇寒繼續說,語速平穩。「我非常清楚這違反了《司法鑑定進程通則》第二十四條關於知情同意的相關規定。」
「但是。」蘇寒話鋒一轉。「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三十條之規定。」
「對於死因不明的屍體,公安機關有權決定進行解剖,並通知死者家屬到場即可。」
「當時死者體表的機械性窒息特徵存在明顯的不合理處。這完全屬於死因存在重大疑點。」
「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在法律賦予公安人員的緊急裁量權範圍之內。並不違法。」
這套無懈可擊的法條背誦一出來。
周德勝看蘇寒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小子不僅刀法膽識過人,連枯燥的刑訴法都背得這麼滾瓜爛熟。
這絕對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