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默……我剛剛…他……”趙遠軍看着紀默,語氣顯得無助且慌亂。
“是他?”紀默看着趙遠軍拿槍口指着的那個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因爲躺在地上的這個人,他認識。
在不久之前,這個人還站在指揮所的大門口,撐着笑容問他有沒有甚麼需要幫忙的。
紀默還記得他洪亮的聲音和那略帶疲憊的眼神,儘管現在那雙眼睛已經被一片灰白覆蓋。
周圍的混亂已經漸漸平息,雖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但是右側防線的戰士們還是阻止了喪屍們的這場奇襲;遠處的正面戰場上,也只剩下了一隻變異喪屍在拖着瘸腿負隅頑抗。
這場仗,他們····似乎真的打贏了。
戰爭似乎並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麼轟轟烈烈,沒有壯情悲歌,也沒有熱血沸騰;對於參與到戰鬥中的每個人來說,他們做的只有幾件事。
開槍,然後衝上去肉搏,看着敵人倒下,又或者是看着戰友倒下,再然後···自己倒下。
“他剛剛···剛剛叫我幫忙,”趙遠軍接着顫抖着說道:“我認識他,我們兩個很熟悉,但是···但是我記不起來他的名字!!”
紀默沉默了,因爲他也不知道這個戰士的名字,儘管他們之前交談過,而且那個戰士也知道他的名字。
是他忘記了問麼?還是他下意識覺得不需要問呢?
紀默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只好走過去拍了拍趙遠軍的肩膀:“好了,趙遠軍,別跟個娘們似的,這仗,還沒打完呢。”
趙遠軍抬起手背摸了摸眼睛,他知道紀默是甚麼意思,這場仗,今天他們打贏了,還會有明天,後天···要麼是喪屍徹底被消滅,要麼是他們全部死絕;以後他還會面臨今天的情況,但不會次次都有時間來讓他難過和悲傷。
“紀默!趕緊過來,你說的那東西要怎麼取啊?”
遠處的唐衛榮用刀杵着地,氣喘吁吁的喊道。
“來了!”紀默應了一聲,又拍了拍趙遠軍的肩膀,隨後才向着唐衛榮所在的地方跑去。
“紀默,這兩個傢伙怎麼弄?在這裏,還是運回去?”
看到紀默過來,唐衛榮用刀指了指地上那兩個已經被削去了四肢,還在不停蠕動的變異喪屍問道。
紀默打量了一下那兩個‘屍棍’,想了想說道:“把它們的嘴封上,然後先送回營地裏吧,大家都回去之後再弄。”
“紀默,你那個方法真的能奏效麼?”
“當然。”紀默抬頭,卻發現唐衛榮並沒有看自己,也沒有看地上的兩隻變異喪屍。
他只是站在那裏,眼睛掃過戰場的每一處角落,那雙原本不怒自威的眼睛裏,透露出濃濃的哀傷。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還活着;在這樣的末日裏,死了未必是種解脫,而活着,也未必是種幸福。
紀默剛想說些甚麼,但唐衛榮已經大吼出聲。
“所有人,打掃戰場!我要詳細的陣亡數據!”
“趙遠軍!你帶一部分人清理子彈,看看還有多少剩餘;另一部分人,給我建立防線,防止周圍有被吸引過來的喪屍!”
一條又一條的命令從唐衛榮的嘴裏發出,防線上存活下來的士兵還來不及喘口氣,就再次陷入了忙碌之中,只是沒有一人有所抱怨,或許是這樣的節奏他們早已習慣。
有人撐起身體,跟着趙遠軍在地上搜集槍支;有人來到機關旁邊,抱出戰友的屍體;也有人互相招呼着,叫上週圍的同伴一起拿好武器,在周圍巡邏建立簡易防線····
沒有劫後餘生的高興,沒有笑容,沒有歡呼,因爲每個人都知道,危險仍然存在;他們埋葬着今日逝去的戰友,也是在埋葬着明日逝去的自己。
吩咐完命令的唐衛榮轉過身,看見有些發愣的紀默笑了笑:“怎麼?感覺跟你想象中的戰場不一樣?”
“是不是覺得應該很激烈?有炮火漫天?有聲嘶力竭?要一打打好幾個小時?要有悲痛的生離死別,要有滿腔怒火的復仇?”
紀默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那樣的場景,在書裏,在電影裏,但也在末日之前的世界裏;相比於現在親眼所見的習慣般的沉默,紀默寧願現在的戰場上是電影裏那種不切實際的聲嘶力竭。
“行了小子,你早晚會習慣的,”唐衛榮從一旁的士兵手裏取過膠帶扔給紀默,自己也拿了一卷蹲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