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安前往大吳山,自有一番推斷。
那隻血翼飛蟲的本體,十有八九潛藏在這片山林附近。
獵戶張大是它第一個奪舍寄生的宿主,當初拋屍的亂石陡坡,疑點最重,極有可能便是妖蟲的巢穴所在。
待他一路趕至大吳山山腳,夜色已然沉至後半夜。
山間夜風陰冷吹拂,林間處處透着陰森詭譎的氣息。
苟安循着記憶,尋到當日何大壯丟棄張大屍體的那道陡坡,俯身朝坡底望去,底下亂石堆棧,荊棘叢生,和白日裏所見別無二致。
他鼻翼翕動,細細嗅辨空氣,果然捕捉到一縷和先前血紅飛蟲同源的陰冷妖氣。
苟安當即催動粗糙化形,化作狗頭人身的模樣,手中緊握長刀,順着陡峭坡面緩緩滑落。
沿途枝蔓荊棘橫生,他揮刀不斷劈砍攔路草木,目光仔細掃過每一處石縫樹叢,搜索那妖物藏匿的蹤跡。
坡底地面積着一灘早已乾涸的暗紅血跡,氣息清晰,正是張大殞命後滾落此地留下的痕跡。
苟安在周邊亂石堆裏細細搜索許久,終於在交錯纏繞的荊棘深處,尋見一處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約莫井蓋寬窄,外層盡數被長草遮掩,若是尋常人路過,斷然難以察覺,卻逃不過苟安敏銳的嗅覺。
伸手撥開層層雜草,深不見底的漆黑洞穴展露眼前。
苟安俯身朝洞內一嗅,那股獨屬於血紅飛蟲的妖氣撲面而來,濃郁至極。
此處定然就是那怪異妖蟲的老巢。
雖說找準了巢穴,苟安行事素來謹慎,並未貿然直接下洞。
他俯身撿起腳邊一塊碎石,擡手朝洞內丟了下去。
石塊不斷撞擊兩側洞壁,一路翻滾下墜,許久之後才傳來沉悶落地的聲響,足見這洞窟很深。
他心中依舊不安,接連又投下數塊石頭試探,動靜相差無幾。
幾番探查下來,洞內除了石頭墜落的聲音外並無其他異動,看來那隻飛蟲本體不在家?
心中顧慮稍去,苟安膽子大了幾分,索性打算入洞一探,說不定還能尋到些許寶物機緣。
他雙手扣住洞壁凸起的岩石棱角,借力緩緩向下攀爬。
洞口上段格外狹窄,下行一小段後,信道豁然開闊,越往深處,洞窟空間越是寬敞。
苟安指尖凝出一團九離妖火懸在身前照明,憑藉靈巧身法,踩着巖壁凸起穩步下潛。
直至雙腳踩實洞底,腳下一片溼滑泥濘,泥水沾得腳掌發黏。
他再度催生出數團妖火,懸浮在自身半空,火光四散,將整片洞窟照得通亮。
此地並無人工開鑿的洞府痕跡,不像是妖怪洞府,純粹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地底溶洞。
苟安心底暗忖怕是白跑一趟,剛轉頭,眼角餘光驟然瞥見洞窟一側蜷縮着一團龐然大物。
「甚麼東西?」
苟安心頭一驚,身形猛地向後縱身一躍,拉開安全距離,凝神定睛細看。
那是一隻身形極度臃腫肥大的怪蟲,半人半蟲,通體暗紅,表皮褶皺乾癟,透着一股垂垂老矣的衰敗氣息,外形與方纔被他一刀斬殺的血紅飛蟲同出一源。
不消多說,這便是所有飛蟲的本體,看樣子還是一直母蟲。
「總算找到你了。」苟安張口從嘴裏的儲物空間中抽出長刀,刀尖直指蜷縮在地的巨型母蟲。
母蟲察覺到他的氣息,只是一身肥厚臃腫的皮肉緩緩蠕動了幾下,並未起身。
隨後一道虛弱沙啞的聲響慢悠悠傳出:「剛剛砸我的石頭就是你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