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衛鎮往北走七八里地，過了一座石橋，路就開始往山上繞。
山坳裏散着幾十戶人家，便是山北大隊。
此時，一名戴着黃框眼鏡、模樣清秀的年輕人，正跨坐在山坳豬圈旁邊的矮牆上。
他手中拿着半支鉛筆，正埋頭在一張紙上寫着甚麼。
彷彿四周豬羣的哼唧聲和糞土的氣味，都不存在似的，對他沒有絲毫影響。
不多時，年輕人停筆，起身，用手中的紙折出了一個紙飛機，飛了出去。
紙飛機飄呀飄，飄到了半山腰。
一名梳着兩條麻花辮的年輕姑娘，正走在山路上，她先是看了一眼飛過來的紙飛機，隨即目光落向山坳矮牆上的身影。
「小凱——」
年輕姑娘揚起臉，朝着山上用力揮了揮手，聲音清亮，穿透了山間的悶熱。
豬圈圍牆上的年輕人聞聲擡起頭，推了推眼鏡，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原本緊繃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他雙手揮舞，回應道：「姐，你怎麼來了？」
「我是來叫你去我們學校，參加考前動員會的。」年輕姑娘上來後，喘着氣，講明瞭來意。
「中午的時候，學校剛下來一個通知，說是那位獲得全國重大科技成果獎的水木大學生江帆，現在就在咱們鎮上，今天要給咱們鎮上參加高考的學生講話。」
「真的？」叫小凱的年輕人驚訝道，「他不是首都人嗎？怎麼會來咱們這裏？」
「聽說是和新來的縣長有關，好像是甚麼親戚關係。」
「那咱們快點過去吧，」小凱拉起他姐姐的手，就往山下跑。
「人家和我年齡一般大，卻已經取得了這麼大的成就，他在這種場合講出的話，肯定對我們這些考生有好處。」
「你慢點，時間還來得及，人家這時候還在喫中午飯呢。」
「姐，你說我要是提前去鎮上找他的話，他會不會見我？」
「小凱，你可別亂來，」小凱的姐姐勸了一句，「還是跟我去學校吧，萬一路上岔開了你哪頭也趕不上。」
「那......好吧。」
「對了，小凱你真不打算學醫嗎？」
「不了，學醫得得多花費幾年的時間，到時候沒有關係也進不了大醫院。」
「那你選擇化學，就能保證進入大的化工廠了嘛？」
「也不能絕對保證，不過，學化工的話，專業知識還是很重要的，進入大廠的把握大一些。」
......
姐弟兩人奔跑着、聊着，很快就從山路上消失不見了。
另一邊，紅衛鎮，革委會食堂。
中午的飯菜雖然不如上海無線電廠那邊的豐盛，但也有幾道葷菜。
除了醬汁肉、白斬雞和炒臘肉外，還有兩盤紅燒鯽魚。
「江帆，你嚐嚐這個雞肉。」丁主任先給江帆扯了一個雞腿。
「這是山裏散養的，肉質可口，等你回去的時候，再帶兩隻回去。」
「謝謝丁叔，我自己來就行了。」江帆接過雞腿，先放到了碗裏。
有了江德福這層關係，他也客氣地稱呼對方一聲丁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