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漬,隨後把油漬那面折疊到裏面,還給了對方。
趙長天看着這一幕,臉上的驚訝慢慢收斂,轉而變成一種略顯複雜的神色。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接着這個動作掩飾了一下自己的失態,隨後笑着開口道:
「知道,翠翠可沒少跟我說起起過你。」
說着,趙長天下意識看了劉翠翠一眼,見她面上沒甚麼不樂意的表情,補充道:
「翠翠說多虧了有你幫她補習數學,她才能考上師大。還說了你各科高考成績都是滿分,還提前......」
「咳咳。」
江帆假裝咳嗽兩聲,沒讓對方繼續說下去。
剛纔對方說出滿分的時候,他發現周圍已經有不少人看了過來,這要是再說出提前收到入學通知書,那關注的人就更多了。
江帆換了一個話題,問道:「你們這是要去哪啊?」
「我們是去上海。」
趙長天笑了笑,沒有一點被打斷的不快,語氣裏還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
「放假後,我剛和翠翠去了一趟她家裏,見過了叔叔阿姨。這回BJ坐車去上海,就是想讓我爸媽也見見翠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角餘光卻一直看着劉翠翠,生怕她不讓說出來。
江帆聞言一怔,下意識身體前傾,看向劉翠翠的眼中帶着詢問。
劉翠翠卻低下了頭,手指無意識地捻着那塊繡了白梅的手絹,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像是在嘆息。
不等江帆再說甚麼,趙長天卻是面上一喜,連忙又挑起話茬:
「江帆同學,你家不是就在四九城嗎?這暑假要去哪?」
江帆回過神來,扭過身後說道:「我也是去上海。」
「學校安排的暑假實踐。」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暑假實踐?」
趙長天眉頭微挑,下意識問道:「怎麼沒有在當地安排?還要跑到上海?」
「學校有學校的安排吧,作爲學生,還是服從安排的好。」
說這句話的時候,江帆的語氣忽然有些嚴肅。
他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前世上高中時候,班主任訓斥早戀同學的場景了。
「嗯,你說的對。」
趙長天聞言一愣,隨後又摸了摸鼻樑上的眼鏡,小聲回了一句,便沒了下文。
一時之間,三人都安靜了下來,誰也沒再繼續挑起話題。
江帆扭頭看向窗外,劉翠翠仍是低着頭。
趙長天則從挎包裏取出一張報紙,擋在面前,彷彿要把自己隱藏起來似的。
沉默一直持續到列車駛出河北境內。
臨近中午時分,列車上的廣播「滋拉」響了兩聲,播放出一段舒緩樂曲:「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
聽着這首《北風吹》,江帆腦海裏忽然浮現出曾經的一幅畫面:
冰天雪地裏,一位身穿花色棉襖的姑娘,揹着一名成年男子,艱難地挪動着腳步......
和上次不同的是,他這次可以清晰地認出,那位姑娘就是劉翠翠,而她背上揹着的,正是現在坐在她旁邊的趙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