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微亮,晨霧濛濛。
江帆收拾好原身的隨身對象、幾張糧票和幾本舊高中教材,揣上大隊開具的介紹信,向劉翠翠辭別。
他步行半個多小時走出村子,搭上生產隊送公糧的順風車,一路顛簸一個多小時,抵達淶水縣城。
又緊趕慢趕擠上班車,晃晃悠悠近兩小時趕到保定火車站。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往前駛行,窗外景緻從鄉間土路慢慢換成規整公路,等踏入四九城地界時,日頭已然懸在了半空。
走出火車站,出站口人頭攢動。路邊一道熟悉身影早已等候多時,正是原身的父親江衛國。
昨日接到江帆的電話,恰好今日廠裏輪休,江父便特意早早趕來車站接人。
他踮着腳尖,不住朝出站人羣裏張望,目光掠過好幾撥人,一眼就瞅見了揹着粗布包的江帆,當即笑着擡手,快步迎了上來。
「小帆,可算把你盼來了,這一路折騰,累壞了吧?」
江父聲音帶着幾分沙啞,伸手遞過一個軍用水壺:「拿着,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江帆接過水壺,喉頭微動,終究還是沒能順口喊出那聲爸,只淡淡搖頭笑道:「我沒事,不渴,您嗓子都啞了,還是您自己喝吧。」
江父眼神微暗,轉瞬便掩去心緒,擡手拍了拍他的肩頭:「先回家,你媽今兒特意做了你最愛喫的紅燒肉。」
說罷,江父調轉二八自行車車頭,擡腿跨上去,示意江帆坐到後座。
「哎。」
江帆應聲坐好,雙手輕輕攥住江父身後的衣角,鼻尖縈繞着淡淡的肥皂清香,看得出是特意換的乾淨衣裳。
自行車緩緩導入川流不息的車流,車鈴叮鈴脆響,混着街邊人聲、車輪軲轆聲,滿是老城街巷的熱鬧煙火氣。
騎出一段路,江父率先打破沉默,輕聲問道:「在鄉下插隊幹活累不累?平日裏能喫得飽飯嗎?」
江帆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輕聲回道:「我還好,沒多累,好歹是高中畢業,在那邊小學還能幫着教課,不用像旁人那樣天天下地重體力勞作。」
江父聞言輕笑,語氣裏透着幾分欣慰:「那就好,爸沒甚麼本事,沒法託關係給你走推薦上大學的路子。如今恢復高考,也總算不辜負你讀這麼多年書。」
稍頓,他又想起一事,連忙補充道:「對了,你要的高考複習數據,我已經託你堂叔幫忙留意了。」
「堂叔?」江帆回憶了下,好像原身記憶裏並沒有甚麼堂叔的存在,不由疑惑問道。
「你堂叔江德福,早些年出去當兵,一直沒信,也就是去年,他被調到了軋鋼廠房保衛科主任。」
江父聞言解釋了一下,「軋鋼廠還在安家莊那邊蓋了宿舍樓,你堂叔現在就住在那邊。」
「哦。」
江帆聽到江德福的名字,頓時覺得有些熟悉,這好像是自己看過的一部電視劇的主角名字,但是那裏面故事背景可不是四九城,而是一個海島上面。
想不明白,江帆也就沒再糾結,反正現階段自己的目標是複習,準備參加高考,先從那個鄉下抽身再說其他的。
差不多半個小時,江帆父子倆來到了一個四合院門口。
江帆跳下車,看着眼前這古香古色的四合院,一時有些感慨,沒想到自己還有機會體驗一下這種居住環境。
根據原主的記憶,這是個三進四合院,前、中、後三院住着十幾戶人家,一戶一兩間房。
平日院子裏還挺熱鬧的,原來的江帆就特別反感院裏這些人,再加上他們家住在前院,還是在他上高中的時候搬進來的,和院子裏的其他人來往更少了。
父子倆剛擡腳跨進大院門,旁邊一位戴老花鏡的老大爺便擡眼看來,笑着主動打招呼:「呦,江帆回來了?」
江父連忙頓住腳,笑着衝對方揚了揚手:「閻大爺,忙呢?這不,小帆剛從鄉下回來。」
說着擡手拍了拍江帆的肩膀,眼神示意他也打個招呼。
江帆沒招,勉強露出個笑臉,衝那位閻大爺點點頭,卻沒開口說話。
那位閻大爺也不挑理,擺了擺手笑道:「回來就好,快進屋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