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情感在她心中綻放,有如異國奇花,她幾乎能夠嗅到其中的甜蜜芬芳。
不久之前,她還幽閉得如同地中海的荒灘,像無家可歸的風,或是寸草不生的山——
只想着有朝一日,能甩脫命運的束縛,隱居獨處,以躲避失落與傷害,在這個陌生時代尋得自己的步調。
她不加節制地熱愛自由。
但越是熱愛自由就越是崇尚權力。
因此她使出全力搜索財富,不放過一切能使自己自由的物質東西。
而他的溫情與尊重,在她心中暫時築起了一座愜意的亭臺,讓大腦充實得沒了空間。
一時之間,她沉溺於他帶來的感受,突然理解了普魯塔克的那句名言:“我們的靈魂本就嚮往愛情,生來就要去愛,就像生來就要去感受、去思考、去理解和記憶。”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開她。
可是她還覺得不夠,緊緊攀附着他不願放手,生怕一放開自己就會漂走。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越過維恩的肩膀,看見了遠處走來的金曼華。
瘦削的金髮青年任勞任怨地拿着她的披風和手套,連同露菲夫人朝她這邊走來。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一會兒要幹甚麼,她答應了金曼華要坐他的馬車回去。
她依偎在維恩的胸口,閉着眼睛,似乎還不想立刻結束這個擁抱,哪怕已經被打斷了。
“明天這個時候,如果我能再見到你,我會覺得不勝榮幸。”
維恩鬆開她說,低沉的嗓音裏帶着一絲尚未平息的悸動。
親吻完她的手背,他在她面前起身,恢復了慣常的挺拔姿態,只是目光依舊膠着在她臉上,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應。
而她依舊安靜地坐在座位裏。
維恩等着她的下一步動作。
片刻,她擡起眼,目光清亮地迎向他。
“好。”她終於應道,聲音不高,卻清晰,“明天我在漢普斯特德的住處等你。”
說完,她的視線似乎不經意地,越過維恩的肩頭,落在了遠處。
幾乎是同時,維恩也察覺到了那個正朝他們走來的身影。
青年步履輕捷,帶着一種近乎蹁躚的優雅穿過空曠了不少的大廳。
她看到,金曼華的臂彎裏搭着她的披風,手裏拿着她的帽子和手籠。
對方的到來,像一陣帶着舞臺氣息的微風,令她和維恩同時轉過頭去。
“您是帕默斯頓公爵吧?”
金曼華在兩人面前停下,目光敏銳地落在維恩身上,當即面露驚異。“請問您在這裏,是有何指教?”青年的語調平穩,隨即自然地轉向伯莎,語氣微緩,自我介紹道:“對了,我是伯莎的朋友,金曼華·蒂莫尼埃。”
這人的嗓音很有特色。
維恩心想,他欣賞對方的過人之處。
因他歌唱時一直要裝尖嗓子,故而平常說話帶着點區別於男性的喑啞。
他想起關於這位“名伶”的傳聞,拋開其他,單就這副嗓音的控制力,便足以令人欣賞其過人的歌劇功底。
於是,他冷淡而英俊的面孔露出了一個得體的、卻並不熱絡的微笑。
“你好,你認識我?”維恩微微頷首,態度是慣有的、無可指摘的平靜。
“那是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