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她拿起旁邊的一頂雙角帽,輕巧地把他的頭髮挽起放進去。
她滿意地沉默了一會,站在他的身後,和他一起重新看向鏡子。
拿破崙式雙角帽戴在他的頭頂,先前優美捲曲的金色長髮被她編成髮辮塞在帽子裏面。
“這樣是不是好些了?”她擡着頭盯他,顫動的眼瞼表明了她微妙的期待。
“好多了,很完美,”他緩慢而清晰地說,將她手裏的梳子放回原處。
她看着他起身。
她的身量剛好齊他的下巴。
金曼華再次把胳膊遞給她,“現在,我們可以像正常人一樣離開這裏了。”
推開厚重的橡木大門,走廊的紅黃光線照耀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
歌劇院深處隱約傳來某個女高音的練聲——今夜仍有劇目續演,但這與他們無關了。
方纔他推門時,帽檐在門框上輕磕了一下,她擡頭看他。
幾縷不聽話的金色碎髮從他耳後溜出來,沾染着稀薄的燈光。
她低頭輕笑,他則若無其事地調整角度,肩膀端得方方正正,她領着他邁步出門。
壁燈的光線在他帽檐上投下暗影,遮住了那雙過於醒目的眼睛。
而她對他記得最清楚的也就是他的眼睛。
因爲那眼睛是淺碧色的,彷彿一杯酒裏通過太陽光一般。
瞳仁邊鑲着綠褐兩色的斑點,眼光非常有力,彷彿他的全身精力都凝聚在那裏。
此刻,並肩而行的兩人,只是一對尋常的紳士與淑女,悄然融入喧囂的劇場。
她突然覺得,她之前的擔心或許多餘——歌劇院裏,誰不是帶着幾分戲劇性活着呢?
十九世紀的水晶吊燈璀璨輝煌,光鮮靚麗的人們圍繞着幕布談論劇目。
最後一幕散場時,她拉着他避開了擁擠的人流,不理會那些人探究性的眼神。
來到旋轉門外,空氣新鮮而清冷。
一些戴着禮貌的貴婦和戴着高帽的紳士們從他們身邊經過,匯入面目平庸的芸芸衆生。
美妙的音樂從劇院大門裏傳來,她挽着金曼華的手臂在昏暗中等車。
街道上低垂的夜色映出一方朦朧深紫,鮮豔得很不真實。
對面的警衛塔燈火通明。
一些流浪漢聚集在驛站附近,穿着破衣服蹲在橋洞下,耐心等待着過路貴族們的施捨。
夜色在他們周圍緩慢地延展着,堅韌地讓世界一分一秒地變暗。
她身後的歌劇院是一座鑄鐵與彩瓦構成的巨大建築,底下被一片陰影籠罩。
劇院外面很暗也很涼,她戴着一頂米白色寬邊帽,罩着披肩站在金曼華身旁。
一陣怪風突然吹過來,她裸露的一小截手臂冒出了雞皮疙瘩。
金曼華側身緊挨着她,把風擋在她面前,她連忙拉住帽子,繫緊披肩的繫帶。
不遠處,一排私人馬車正從音樂廳的柱廊外閃現,慢悠悠地排隊朝這邊駛來。
她等待着她的私人馬車過來。
一個無精打采的西裝男從展廳走過,來到他們前面,和金曼華嘰哩哇啦講了一堆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