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她需要有時間整理和休息,對獨處片刻的渴望變得空前強烈。
她轉身回到房子裏,路過廚房的時候,向裏面望了望。空空的肚子和深深的思考,似乎使她情緒好了些。
廚房裏邊很暖和,充滿着新焙麪包和爐子裏烤雞的香氣。兩隻大狗候在那兒,尾巴不住地搖着,鼻子咻咻地嗅着。
晚餐喫到一半,天很快就黑了,她讓譚妮點亮了燈。接着出現了短時間的靜寂,通過飯廳的高大窗格,可以望見遠遠的天空僅留的一點亮光消失了,好像是對她這一天熱烈的內容總結。
沒過多久,她坐在一張金漆椅上,突然聽到房子外傳來馭馬聲。
“譚妮,外面是甚麼聲音?”
她一邊問,一邊往盤子裏倒了一堆熟透的草莓,堆成一座深紅色的小塔,又用漏勺撒上了些白糖。
“好像是有人來了,我這就去門房看看。”
她放下盤子裏的草莓,攔住譚妮,“等等,我們一起出去。”
說完,她就披上一件翻毛大氅,和譚妮一起走到屋外的門廊。
伯莎站在平整的臺階上,看着不遠處的宅門,一眼看到了一個騎着馬的熟悉人影。
原來是那個黑捲髮的警衛隊長。
她今天下午的時候纔剛見過。
應該是維恩派過來的吧,她心裏猜想。
他找她有甚麼事,她一邊想着,一邊走到門口去,向那個黑髮警衛搖了搖手。
只見那個年輕人騎在馬上,頭上戴着短檐的騎馬帽,身上的黑紅制服微微被雨濯溼。
在他的身後是一些枯萎的蕨類植物和亂蓬蓬的灌木叢,座下的馬蹄還踩爛了一些掉在馬路上的紅果子。
他見到她,先是摘下帽子,很客氣地鞠了一個躬,然後利索地翻身,從馬鞍下的皮囊裏取出一個捆着藍絲帶的禮盒。
“小姐,打擾了,”他平心靜氣地說道,但是聲音非常之清晰。
對方神情冷峻,烏黑的頭髮和眉毛讓臉色顯得更加蒼白。
她疑惑地望着他,目光裏有對他的探究,而他的眼睛也已筆直地看在她臉上。
“我們大人交代要送給您的,請您收下。”
“…替我謝謝他。”
她輕聲說了一句得體的客套話,便把那個禮盒接了過來,動作緩慢而謹慎。
譚妮身着黑色的羊毛外套,好奇地跟在她身後,看着她把那個禮盒拿進了屋。
她的嘴巴微微張着,眼睛凝望着手裏的方形盒子。
這是他送來的,裏面是甚麼,他爲甚麼要送,這些疑問一個接一個地在她腦海裏閃現。
“小姐,是前天那位貴族送的嗎?那天來找過您的那位。”
“應該是吧……”她輕輕點頭,淡紅的脣瓣微微抿起,眉眼間似有不解。
他是一位貴族,在國會中議政,有權有勢,是整個倫敦幾乎無人不知的貴胄。
然而這樣一位大忙人,卻總是能抽出時間和她聯繫。
甚至在今天經歷了那樣一場刺殺後,他卻仍有精力派出得力下屬,來到倫敦市郊給自己送東西。
想到這一點後,她就那樣站在鋪着珍珠鑲繡的地毯上,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思考甚麼。
猶疑的內心奔湧過一絲忐忑,圍繞在她和他之間的某種情愫似乎即將破出水面。
天花板上的白色水晶燈散發出的光輝如碎鑽般灑落在精美的禮物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