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們去吧。”
她點頭應允。
接着,她從車伕手中接過了她的大氅,將它披在肩膀上。
車伕跟僕役連忙取出常備的鐵棍,兩人合力將棍子塞進輪轂下方。
隨着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渾濁的泥水從車輪深處不斷冒出氣泡,濺滿了他們的褲腿。
此時此刻,她靜靜站在路邊的棚戶下,指尖輕撫過面具上的羽飾,雨幕中的街道像幅被水浸污的素描。
當她整理完頸邊的繫帶,擡起頭來時,瞥見雨幕中的建築輪廓都化成了暗淡的灰影。
一旁的酒館裏飄出的杜松子酒香與棚外的雨腥氣交織成特有的氣息。
她身上穿得很好,卻也不過分奢華。她的裙子長到腳踝,是一種閃綠色的麻毛交織料所做的,頭髮披在肩膀上,拿一條帶兒扎着。
一陣挾着雨絲的冷風掠過,她獨自立在雨棚下。路旁的酒館裏不斷飄出喧鬧的談笑,溫暖的燈光從窗隙間漏出。
裏面一直震盪着譁然的笑聲、酒杯的碰響、音樂和談話,乃至拖地的緞子長裙聲、踢踏的高跟鞋聲。
雨幕中,她忽然瞥見酒館門口停着一輛屬於其他人的馬車。
那輛馬車與其他人的不同,和旁邊幾輛屈指可數的破舊貨運馬車更是區別明顯。
那輛馬車座駕的漆皮頂棚不僅亮得能照見人影,而且所有金屬部件都用防鏽的銅材打造,漆成紅色的輪輻與車轅滾着顯眼的金邊,華貴得如同正要駛向維也納歌劇院的宮廷座駕。
正當她凝神打量時,馬車門突然打開。
一個男人躬身踏下馬車,敞懷的黑色大衣下方露出筆挺的白色西褲,像黑暗中劈開的一道月光。
撐傘的僕役慌忙舉高傘蓋,卻遮不住他金髮在雨幕中泛起的微光。
她隔着羽毛面具的薄紗,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着他。
在一種煙霧沉沉的微光裏,維恩穿着敞懷的黑大衣,絲毫沒有察覺到她的視線。
隔着迷濛的雨霧,她瞥了他一眼,然後又是一眼,直到他若有所覺地擡眼望來。
雨絲在他們之間織成朦朧的簾幕。
當兩人的視線快要觸及時,她急忙撇過臉去,反應迅速地背過身,面朝向雨棚方向的另一側。
當她猛地轉身,長髮就像一蓬黑色的火焰似的掠過她的脊背。
維恩那張白皙而美好的面容以及他的眼睛的表情,不時縈迴在她腦海中。
他應當沒有認出自己。
畢竟方纔轉身得及時,面具與圍巾又將她遮得嚴實。她暗自鬆了口氣,在雨棚下耐心等待了一會兒,才勉強擡起了頭。
當她緩緩轉身,再次望向街對面時,只見維恩正大步流星地朝對面的酒館走去,黑色大衣下襬翻飛,很快便消失在斑駁的木門後。
那家酒館的門頂釘着一個骷髏頭和兩條交叉的脛骨,好多人坐在那底下談天說地,喝酒打紙牌,不時迸出呵呵的大笑。
約莫一刻鐘後。
酒館內突然爆發出幾道刺耳的尖叫,緊接着是桌椅翻倒的混亂聲響。
驚慌的客人們互相推搡着湧出大門,一個接着一個從裏面跑出來。
她震驚地扭頭,一眼看見有一個男客當即倒在地上嗚呼了。
看着那一幕,她受到了一種猛烈的震駭,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得渾身發寒。
正當她不知所措時,酒館裏傳來清晰的互相開火的聲音。
她瞪着眼睛張開嘴,碰到這種情境,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