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姐。”
女僕屈膝行禮時,她垂眸凝視着壁紙上的繡紋,腦海中浮現出昨夜自己孤身歸家的情形。而那個本該在白廳辦公的人,當時竟出現在她的住所門外。
壁爐裏的火光在她的瞳孔中明明滅滅,像極了她此刻在記憶裏捕捉的某個金髮身影。
她轉頭望着窗欞上凝結的霧珠,腦海裏突然冒出維恩的影像。
窗外的濃霧卻已漫過臺階,將庭院裏新鮮的車轍印緩緩吞沒。
寫完信後,她把信交給車伕,讓其送到布蘭緹手中。
信使的馬車聲剛消失在街道盡頭,宅邸內便掀開了煥新的序幕。
客廳裏,女僕正將舊窗簾卸下,換上全新的她最愛的藍寶石色的。
當這些積着塵灰的厚重絨布,被漂亮的新簾取代,她忽然覺得這不像是居家佈置,倒像是爲即將開幕的戲劇拉起帷幔。
此時此刻,她踱步巡視着煥然一新的客廳。當這些新的窗簾掛上後,她有種感覺,就是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變得輕鬆了許多。
她之前還買了珍珠灰色的、銀色毛穗裝飾的新燈罩。
現在客廳裏的燈光明亮,帶有一種清冷的色調,不像過去那種令人昏沉的暖黃。
她還擺上了一些種了仙人掌的花盆,並在長沙發和靠椅上放上了帶花邊的靠枕。
那些綴着蕾絲的花邊靠枕,看上去就像散落在沙發上的白色貝殼。
雨停後,她和譚妮把庭院的椅子搬進了門廊,想等太陽出來後再將其搬到外頭去曬曬。
她提起茶几上的白瓷茶壺,爲自己的杯中添滿了熱茶。
通過窗外,看着庭院中的水井,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井邊的水泵在陽光下泛着幽光,她凝視着井繩旁邊的機器,忽然想起倫敦那些還在飲用泰晤士河污水的貧民。
就在上週,當第一筆投資開始回籠資金時,她做了兩件事:
先是將大部分收益存入英格蘭銀行的金庫,同時呼出兩千英鎊,投向一家位於伯明翰的供水管道公司。
她深知清潔水源和排污的重要性。
當時的倫敦供水系統效率低下且污染嚴重,所以她才投資了那家公司,專注於製造更高效耐用的鑄鐵蒸汽水泵,並推廣和使用無縫鑄鐵管道,替代那些容易腐爛和滲漏的木製管道。
她甚至利用現代知識,爲新興的富裕社區提供了整套淨水與排水解決方案。
在這個尚用木管輸水的年代,她推廣的不僅是無縫鑄鐵管,更是健康活水的概念。
當時,在財產經理遞來的文檔上,她特意在"新型鑄鐵蒸汽水泵"條目旁簽下花體署名,這是她爲這個時代準備的見面禮。
下午兩點鐘,她喝下一大杯加冰檸檬水後,就出門去銀行,再去找她的財產經理,找那位斯通先生確認最近的投資收益,以及關於鑄鐵管道專利的最新進展。
來自現代的知識是她最強大的武器。她不僅知道哪些行業會起飛,更知道哪些具體的技術路徑是正確的。
因此,她的投資策略不是漫無目的的投機,而是一場有計劃的、精準的科技降維打擊。
從改善公共衛生和醫療器械入手,逐步擴展到通信和材料革命。
當她的初始投資開始盈利後,便開始投入“硫化橡膠”和“電報”的項目。這兩個是能帶來壟斷性利潤的內核。
這樣,她不僅能爲現有的財產注入更多資本,更能實實在在地推動社會進步,讓這個她所棲身的、充滿煙霧與疾病的倫敦,因爲她而變得更好一點點。
當她到達銀行的時候,發現銀行臺階上已經擠滿了生意人。
他們都穿着炭灰色的外套,揮舞着雪茄談論股票的漲跌,一心撲在生意經上,談的不外是股票呀,押款呀,乃至他們海上的冒險。
銀行門口聚集的商人們如同一羣躁動的烏鴉,高談闊論着股票行情與遠洋貿易,聲浪在銀行廊柱間碰撞出嘈雜的迴響。
當她提着裙襬穿過那些人時,呢絨斗篷掠過的地方,人羣的聲浪突然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