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他起得比平日稍晚。
就在剛剛,僕人通報前,他還穿着一身絲綢睡衣,在清涼的露臺上翻閱報紙呢。
維恩推開臥室門,繞過色彩絢爛得令人眼花繚亂的屏風,一眼便望見了靜立在玻璃窗前的人影。
她的長髮鬆散地垂至腰際,穿着一襲由白緞與粉色絲錦織成的長裙,正凝望着窗外,看起來有些走神。
淺淡的陽光自窗戶傾瀉而下,細碎的金芒在她駐足之處流轉閃爍。
維恩穿過長廊,步履輕盈地朝她走去。
兩人之間僅隔着幾米的距離。
當他的目光觸及她的瞬間,一抹淺淡的微笑自然而然地浮上脣角——他是由衷欣喜她能前如約來拜訪自己。
而她聞聲從窗邊轉過身來,茶色眼眸微微垂下,帶着些許好奇迎向他的注視。
他似乎並未料到她來得這樣早,於是溫聲請她先至樓下書房等他,稍後有重要文檔需當面交予她簽署。
幾分鐘後。
管家詹姆士引領她來到書房。
書房獨立於整座房子的其他部分,需要穿過一座小巧的庭院方能進入。
片刻後,僕人用托盤端來一杯熱巧克力,輕輕放在她面前。
她覺得,這間書房看起來更像一個藏書室,不似他日常辦公的場所。
因爲書桌上的物品過於整潔,甚至不見辦公常用的紙筆。
在她的身後,擺放着一些青瓷花瓶,裏面插着鸚鵡鬱金香。
她安靜地坐在百葉窗邊,耐心等待着維恩的到來。
心想他或許是去更衣梳洗了,便善解人意地沒有催促。
等待的時光有些漫長,她不由得開始細細打量起四周的裝飾來,這裏的許多陳設都是她第一次見。
半小時過去,她擡頭望了眼牆上的鐘表,皺了皺眉,起身來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書來看。
時鐘滴滴答答地響着,彷彿將時間切割成了無數細小的原子。
書架上的書很多,整架整架都是英文書籍,間或夾雜着幾本法國雜誌,以及一些裝訂成冊的報紙,但都不是近期出版的。
書的種類簡直五花八門,有歷史、地理、政治、政治經濟、植物學、地質學、法律、拍賣圖錄……甚至還包括陸軍與海軍名錄之類的參考書。
而她就坐在書房的梯子上,一本一本地翻閱瀏覽,在其中發現了不少引起她興致的書籍。
晨光通過窗格,投射在書房的木地板上,幻化出各種好看的紋路。
閱讀的間隙,她從書頁間擡起頭。
等待的時間似乎有些過久了……
他在做甚麼?爲何遲遲不下樓?
她不禁在心裏暗暗抱怨,隨手拿起剛取下的那冊書,四肢舒展地躺到椅子裏,目光落在書的扉頁上。
書冊以黃綠色的皮革裝幀,雪白的紙張觸感細膩,散發着淡淡的油墨香。
內頁附有插圖和刻畫,邊緣繪有一圈淡紅色的石榴圖案。
她心不在焉地翻動着書頁,忽然瞥見書的側邊空白處寫着一首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
筆跡清新而生動,用勾撇得很勻稱漂亮的花式英文本體書寫着:
“爲了你的愛我將和時光爭持,他摧折你,我要把你重新接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