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在心底嘆了口氣,聲音卻更加謹慎。
“姑娘,你是想讓我幫忙嗎?”
伯莎用力點頭,揮動了手中的布條,“這個,麻煩您幫我帶給外面的人,按這個上面的地址,”話一說完,她立即將染血的布條從玻璃缺口塞了出去。
“哎,好嘞,”婦人反應極快,麻利地接過掉落的布條,迅速塞進懷裏,向她鄭重地點頭,眼神堅定。
就在這時,樓下大門傳來看守粗暴的呵斥:“老太婆!你卸個貨怎麼這麼磨蹭!送完了就趕緊走,這差事還想不想要了?”
看守罵罵咧咧地抱怨着,睡眼惺忪地向這邊走來。
婦人沉默地放下最後一箱蔬菜,便順從地坐上馬車,拉起繮繩,緩緩駛出大門。
伯莎急忙縮回身子,屏息躲回陰影中。
幸好,看守並未發現樓上窗戶的異動。
她重新躺回硬牀,指尖的傷口隱隱作痛,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求救信號,終於送出去了。
在沉思默想了許久之後。
從這天起,她開始主動融入這座精神病院的日常生活。
畢竟,正如那位女看守曾告誡她的,這裏所有人都是這樣開始的——或早或晚,最終都會成爲這麻木羣體的一部分。
天亮時分,空氣渾濁而寒冷。
她所在的這棟建築高大而陰森,猶如一座被遺忘在密林深處的古老修道院,有着厚重的石牆與冰冷的樓梯。
在看守短促的指令下,病人們如同提線木偶般陸續走出宿舍。
她沉默地跟在隊伍最末。
周圍的所有人都顯得麻木而遲鈍,行動遲緩得如同夢遊。
昨天那名體型龐大的女看守,正用規律的、有節奏的拍手聲,引導她們排成一列。
她低下頭,試着融入周圍的人羣,完美地模仿着周圍人空洞的眼神和遲緩的舉止,表現堪稱無懈可擊。
樓下的用餐區擁擠而髒亂,鐵製的桌椅冰冷堅硬。
在一張原本僅能容納六個人的桌旁,竟擠了二十多個人,彼此肘臂相抵,呼吸可聞。
配給病人的口糧少得可憐,宛如監獄定量,所有的餐具都被鐵鏈鎖死在原木長桌上。
水壺中的水泛着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她勉強啜了幾口,壓下喉嚨的乾渴,便再也無法下嚥。
那所謂的米粥更是稀薄如水,帶着一股焦糊與半生不熟的異味,根本填不飽任何人的肚子。
然而,她們仍被要求進行所謂的餐前禱告,感謝主的恩賜之類的話。
管理者的餐廳裏飄來香腸、餡餅與牛排的濃郁香氣,一牆之隔,卻是天壤之別,與這邊病人的餐桌形成尖銳殘酷的對比。
短暫的放風時間結束。
空氣再度變得凝滯而壓抑。
她站在巨大而陰森的拱門下,冷靜的雙眼微微一凝,目光掃過庭院,又一次看見了那個昨天在餐廳引發騷亂的女人。
她的雙眼倏然定住,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着那道在庭院中踽踽獨行的身影。
那女人幾乎只剩下一副骨架,嶙峋地支在空蕩寬大的病號服裏,每走一步都像一具勉強拼湊的殘骸在風中搖晃。
面色是一種長期不見天日的慘白,脖頸與裸露的手臂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抓痕,新舊傷痕層層疊覆,分不清是自殘的印記還是與人爭鬥留下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