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擡眸,堅定地望向羅切斯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高聲打斷他:
“我會!所以請你快放手吧!”
她湊到他耳邊,說得言之鑿鑿:
“還有一點,我從來沒有真正答應過要和你結婚,答應與你家結親的人是我父親。”
聞言,他像是被刺激到了,鬆開了她的手。
她眯起眼,緊盯着他的動作,心想:
這樁婚姻,說白了就是兩家人的利益交換。可他倒好,把自己未來所有的不順心都怪到了伯莎頭上。
他靠着娶她撈到了第一桶金,接着又因父兄去世,順風順水地接手了自家產業,一躍成了當地富豪。
在他的財富與地位背後,站着的是一位被遺忘的女人。
那場家族締結的婚約,便是她一生噩夢的開端。
羅切斯特通過她獲得了金錢與產業,卻將所有的失敗與鬱憤都歸咎於她。
桑菲爾德華麗表象之下,那處幽暗冰冷的閣樓,便是她全部的世界。
她聽着樓下舞會的音樂,聽着關於他包養情婦的傳聞,聽着他對家庭教師許下同樣的婚姻誓言……
在那些時刻,他可曾想起過閣樓上的妻子?或許有,但他心中恐怕也早已被冰冷的厭恨所填滿。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擡起頭,直視着他充滿痛苦的雙眼。
他試圖說服她留下,然而她清醒得很,根本不想與他繼續爭論下去。
他的執着與油鹽不進,使她感到陣陣頭痛。
她不耐煩地蹙眉,粗聲粗氣道:“你別說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離我遠點。”
她扶着額頭,冷漠地望了他一眼,就像是在呵斥一條糾纏不休的野狗。
已經沒有時間再和他周旋了。
舷梯即將收起,逃脫的機會正在流逝。
她不再看他,推開他向自己襲來的手,決絕地轉身,向着出口跑去。
他還處在巨大的震驚之中,因她那番決絕的言辭和毫不留戀的姿態而心神劇震。
他咧着嘴,似乎想說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感到一陣冰冷的戰慄從脊椎竄上,使得他渾身難以抑制地輕微顫抖着。
她不想再與他糾纏一個字。
就在下方,連接着船與岸的舷梯正在發出沉重的嘎吱聲,即將被水手們拉起,艙門也正在緩緩關閉。
她猛地轉身,向着那最後的出口飛奔而去。
“波塞冬號”即將離港,最後的通告已經響起。
艙門正在合攏,碼頭邊供旅客下船的木製梯子也已經開始鬆動,即將被撤走。
“嘿!你這樣很危險!小姐!”那個先前阻攔她的船員看到她衝來,驚慌地大喊。
“讓開!”她惡狠狠地對着那擋在門口的船員吼道,眼神兇戾,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震懾了對方。
就在梯子即將與船體分離的最後一刻,她踏上了旋梯最邊緣那晃動的木板,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抓住了對面碼頭扶手的鐵欄,驚險地穩住了身形,落在了堅實的踏板上。
在她身後,羅切斯特對着船員急聲大喊,“幫我攔住她!”
那可憐的船員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被這兩位身份懸殊卻同樣氣勢洶洶的乘客夾在中間,完全不知該聽從誰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