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恩聞聲出現在門口。
門廊和客廳的連接處有三道平緩的臺階,他就站在那裏,從上方看向她,彷彿隔了很遠的距離。
他穿着鑲有褶邊的襯衫,衣領硬挺,外面隨意披着一件冷灰色的晨衣式外套,從裏到外散發着一塵不染的潔淨感。
他在她面前似乎一向都刻意維持着某種拘謹式的溫雅,看到他的外表就彷彿能嗅到如蘭似麝的香氣。
此刻,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在燈光的浸潤下,宛如玻璃般晶瑩剔透,卻看不出其間的真實情緒。
當他們開始進行眼神交流,她突然變得欲言又止,陷入了某種不自然的侷促。
對方似乎並不在意她這奇怪的衣着,而是一直望着她的眼睛。
她飛快地朝他身後的客艙內掃了一眼。
裏面沒有人,房間很大,金色的窗簾懸掛在舷窗兩邊,還有一張相當大的雙人牀,光線柔和,像白晝一般亮堂。
但令人意外的是,客廳中間的桌上,竟擺着一盤剛切開的、亮澄澄的紅薯,還冒着騰騰熱氣,上面淌着融化的黃油,散發出簡單溫暖的食物香氣,與周圍的奢華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要進來嚐嚐嗎?”
他看着她問道,語調和緩。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那香氣很誘人。她也確實挺饞的。
但想想此刻的來意,和彼此間微妙的關係,還是算了吧。
她搖了搖頭。
對面的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笑了笑,沒再說甚麼。
要不……還是嘗一下?許久沒有喫過這樣的烤紅薯了……
她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在鼓動她,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她打消。
維恩側身,請她進去坐坐。
而她站在門邊沒有動,只是將傘遞還給他。
“謝謝您的傘。”
“你來找我,就是爲了這個?”
他挑眉,似乎想問她爲甚麼偏偏選了這個時間點過來,但最終只是將傘接過,沉默地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
她擡頭觀察了一下他的反應,並沒有見到想象中的情緒波動。
他的眼睛像藍寶石一樣,同清晨的天空一個顏色。
沉默朝四面八方擴展着,鋪滿了整個空間。
她還了傘,便想告辭。
對方卻在她轉身前,嫺熟地取出口袋中的鋼筆,以一種拿捏得恰到好處的平靜態度叫住了她。
他夾在指間的筆身,在燈光下流轉着溫潤的光澤。
她看着他俯身,就近在茶几上的一頁白紙上,流暢地寫下一長串的英文地址。
一個是在倫敦的,另一個是在都柏林的。
他拿着那張紙條,向她走近了幾步。
“你要的那些證件,”他優雅地擡手,將紙條遞給她,“等下船安頓後,可以按這個地址找我拿。”
他的嗓音沉鬱溫和,語氣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