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下子又感覺到心臟被點亮了一角。
被這種情緒佔據和侵蝕的她,微微擡起眼,注視着對方冷峻的面容。
幾秒鐘的靜默後,她終於開口,聲音像浸了蜜的牛奶般溫軟:"謝謝您……"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
這種突如其來的柔軟情緒讓她始料未及,無所適從。
理智在耳邊尖聲警告,可身體卻背叛地貪戀這份安全感,令她尷尬且困擾不已。
她以前還算是個樂觀的姑娘,因此,在最初的慌亂平復下來後,理智重新佔據了上風。
在這艘充滿未知的郵輪上,唯有保持警惕才能自保,所以此刻她最需要的不是感性的悸動,而是清醒理智的判斷力。
就目前來看,這些纔是她所需要依靠的。
曾經那個天真的自己,在這個陌生時代中必須學會用冷靜的目光審視一切。
“那我走了。”她微微頷首,抿了抿脣,手指不自覺地理了理腰間的蟬翼紗,展平衣服上的所有褶皺。
“嗯,去吧。”
“對了,你要的那些證件,需要等我回到倫敦才能備妥。"
“恐怕我等不了那麼久……”
"先帶着這個。"他突然遞來一枚鎏金印信,指環上的盾形家徽泛着幽藍的光澤,"憑此可在英國境內自由通行,歐洲各大城市的指定銀行也都能爲你提供所需協助。"
這份饋贈未免太過慷慨。
但她向來奉行"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的原則,利落地接了過來,將印信塞進裙裝內袋。
"再次感謝您,維恩先生。"
她真誠地道謝。
而對方只是輕笑着搖頭,輪廓分明的側臉在壁爐的火光中忽明忽暗。
接着,她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門。
走廊上的景象卻令她腳步微頓。
她提着裙幅的手微微鬆開,看見了客艙外站着的一排人裏,有身着制服的醫生,幾位帶着禮帽的侍從,還有一個端着臉盆的年輕棕發女僕。
這些人正在等候着爲客艙主人做事。
其中兩個是來自牙買加的黑人,樣子像是用黑檀木做成的雕塑,正靜立在一側。
他們站在她對面,就像是某種膽怯的動物,帶着疑惑的目光緊盯着她的臉。
而那位貴賓犬似的老管家站在最前方,花白的八字鬍隨着鞠躬的動作輕微顫動。
那是位身材很高的老人,正面帶不善地打量着她。
"你們好……"她侷促地點頭致意。
他們立刻齊刷刷地向她行禮。
在那些白的、灰的、黑的面龐中,她發現他們的目光中透着古怪的恭敬,彷彿在侍奉女主人一般。
這詭異的氛圍讓她嘴角扯出一個不自然的微笑。
"告辭了!"
她匆匆提起裙襬逃離,聲音輕飄飄地懸在空氣裏,連自己都分不清這句話究竟是在向客艙內的維恩道別,還是在應付門外那羣神色古怪的僕從。
直到轉過走廊拐角,她纔敢長長呼出一口氣。